千重此时此刻的心境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如果硬要选出一个词往上套的话,那最合适的大概是“惊恐”。
睁眼之前他还在幻境的洞房里“独守空闺”,原以为好不容易等来了自己的“新婚夫婿”,结果对方从玉树临风的太子殿下变成了脸上沟壑纵横的张城主。
或美或丑在千重眼中可能也就一个样儿,但是这个变化属实有些太大了。
张城主:“齐音小友怎在此处?”
千重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在此处,甚至自己连所谓的“此处”是哪里都不知道。但他开口时已然换成了另一副模样,此人依旧笑容满面,说出口的却是:“我为什么不能在此处?”
张城主面上微微一愣。
“您不是……和齐师小友一同进了幻境吗?”
千重挑起一边眉:“哦?”
张城主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现在恨不得能扇自己一巴掌,平常光注意“齐师”去了,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什么都不管只管自己开心的居然也不太好惹。
张城主看看千重,又看看周围,最后又低头看看自己,如此循环往复好几轮。千重在一旁看得满心烦躁,詹时璀还在幻境里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现在着急去找太子殿下,没空在这里跟老头钩心斗角。
千重:“您——”
张城主:“齐音小友——”
千重看向他。只见张城主依旧在不停地看来看去,然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紧紧盯着千重,“齐音小友,有些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千重心中一瞬间闪过许多个念头,詹时璀出不了幻境了?获泽城救不了了?这门亲事已经办成了?
张城主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见过,以至于千重这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心想事成派”也没办法再乐呵呵地说话。
张城主:“请您随我来。”
获泽城的正中心处是城主府邸,张城主本人日常都在城墙边忙碌,这座府邸建在这里形同虚设,基本上没人来过。
可没人来过是真的,原因是假的。
千重看着张城主缓缓推开府邸的大门,里头的院子好久没人打扫,一阵疾风扬起地面上的尘土,对着千重的脸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千重在心里和风大骂了八百个回合,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等他再睁开时,眼前天翻地覆。
门里哪是什么院落,门里只有一棵参天巨树。
千重:“地脉里那棵神树?”
千重:“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张城主叹了一口气:“从能化人形开始,我已一千一百三十四年没再进入过朱雀地脉。每日兢兢业业过着人类的日子,从睁眼到闭眼,我第一次明白,原来在这个人世间,所谓不老不死的地脉产物也能沧桑成如我这般模样。”
不老不死的地脉产物?
张城主仿佛能听见他所想,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是啊,地脉产物从孕育开始成长,能化人形的那一刻,便不再有时间的痕迹。”
“我知道您现在想立刻去幻境救那位太子殿下。”
张城主的话音刚落,月独照冰凉的刃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边。只不过他神色不变,连气息也不曾乱一分:“我原本未曾发现,直到将二位放入地脉后,神树选择的人竟然是‘齐音’。”
月独照已经划开了他的脖颈。
“你们已经掺入了获泽城的因果,成为山神手下最新的姻缘,所以现在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成亲。”
千重的回答是直接斩断了他的脖颈。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院子里这棵树同地脉中那棵一模一样,千重看着自己的伤口,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利落地拿起月独照,再次把好不容易愈合的皮肉切开。下一刻,数不清的泡状枝条自血肉中抽出延伸,疯狂地想要和神树建立联系。
千重自己看着都觉得瘆得慌,抖了抖衣袖徒劳地遮了遮。
当第一根枝条疯狂舞动之时,他感觉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千重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以至于他下意识轻声呼唤:“太子殿下?”
“詹时璀?”
他停顿了很久,直到自己听见一声“我在”。
这幻境果然还是自地脉而来!
千重:“殿下三件事。第一我把张城主头砍下来了。但估计没死,过一会儿肯定又来了。”
千重:“第二件事,幻境是地脉的。”
千重:“第三件事,你现在怎么样了?”
幻境里的詹时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第一个问题,砍了就砍了。”
“第二个问题,出去了就别再进来。”
“第三个问题,我在洞房呢。”
千重整个人大为震撼,太子殿下果然是不同凡响。
詹时璀:“我还可以送你一个问题。”
詹时璀:“按照现在的情况,我应当马上就能离开幻境。”
说罢,伤口处的神树枝条停止了摆动,吧唧一下断了一地。
千重看着血肉模糊的手臂,只觉得糟心。
这要是让太子殿下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治愈的伤口又被霍霍成了这样,一气之下说不准要大骂他一顿。
拜神日祭台上荒凉依旧,镜子和橘子树仍然颤巍巍地立在那里。看上去根本就没人管过。千重站了一会儿,很快等到了人。
“齐音小友。”张城主还是那种沉重的声音。
千重眨了下眼,笑:“不好意思,下手没轻没重。”
张城主:“哎,我都理解。于我而言无所谓,只想求二位解决山神的祸患。”
千重抱臂而笑:“你不是有解决的办法吗?求我们?另有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