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摸完花瓶,又随口问起了另一位。
“那个小孩子最近怎么样了?”
程老爷:“该给的东西都给了,孩子和老人原本都是愿意的,只是不知老人最近两天犯了什么病,突然就不要了。”
山神中的另一位:“突然就不要了?”
程老爷:“是啊。头天晚上还在高高兴兴地商量亲事,第二天一早就哭天喊地闹到了张城主那里。”程老爷的语气里净是疑惑和气愤——说好的事情搞成现在这样,要是惹怒了山神怎么办?到时候全获泽城生灵涂炭,这样大的罪过他们两家可都担当不起!
他看着两位山神都盯着这个花瓶看,似乎对这个东西欣赏不已,立刻活络起了心思,开口道:“这小瓶子是个好物件儿,若二位喜欢直接拿去就好。”
对方闻言,从嘴角溢出了一声哼笑:“这可是新娘呢。”
“这门亲事一定是要成的,”山神道,“我还不想对获泽城下死手,所以啊,全仰仗程大人您了。”
被山神仰仗的程大人面如土色地登上了卫家的门,却被告知卫老妇人往张城主那去了。这辈子没被这么溜过的程大人只能认命地再往张城主家去。
还没进去呢,就听见了熟悉的哭啼。
“我苦命的孩子啊!都怪咱家没钱啊!要你受这种委屈!”
程大人满脸不耐烦,直接推开门和里头的人碰了面。
“我们家何时亏待了你们?你不要污蔑好人清白!”
“哇啊!这不就是仗势欺人?我命苦的孩子啊!”
张城主头都炸了。
说句实在话,这位姓程的最好是能不惹就不惹,但是这卫老太嚎成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张城主这辈子活了这么久,混到了如今这个获泽城第一的位置,却还是要被“刁民”为难,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缓兵之计似的说:“这样,我亲自去问问孩子,好吧?”
程大人:“对对,问问孩子。”
结果,那卫老太直接停住了哭声,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去自己家。
“去自己家?”千重迟疑着开了口,“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刚刚,有个马脸的宾客笑嘻嘻地凑上来,说了句“你俩不懂没事我懂”,紧接着就宣布下一件事是要闹洞房了。但是这块儿是咱村儿里专门用来办喜事的地儿,不合适,得去自己家。
“闹洞房”是不是对方胡扯暂且不论,单说“自己家”这件事——一切都是山神的幻境,哪里来的“自己家”?
詹时璀忽然握住了他的胳膊。
千重看了一眼詹时璀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他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话音刚落,周遭场景瞬间变化,原先灼烧的火焰悉数散去,露出内里光鲜亮丽的院墙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是整洁明快的,全部都昭示着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千重:“我家这么厉害的嘛?”
詹时璀点点头,说“是”。
被马脸请入“洞房”时,千重一半想的是在处理山神之前一定要先把这个马脸处理了,另一半想的是,自己和詹时璀怎么入洞房。
不对,应该是,自己居然要和太子殿下入洞房?
这他娘的合理吗?!
而且为什么詹时璀充当了在外面喝酒吃肉招待宾客的角色,自己只能在这里蒙着头等?
这他娘的能合理吗?!
这是为了“解决山神”大业,千重心想,作为未来的江湖第一剑客,这样的小事情自然是可以忍受的——想要成大事,必先经历磨难——为什么没人告诉他磨难是这样色儿的?
屋内烛火一直在燃烧,却不曾滴落一滴蜡油。千重在心里默念着时间,强硬地提醒自己到底过去了多久。
等他数完了在仙人笑时一根蜡烛烧尽的时间,四周依然明亮,不曾有变化。
千重闭上眼,开始默数第二支蜡烛。
不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扣住了身侧的剑。
屋外有脚步声。
嗒、嗒、嗒。
“闹洞房”的来了?
詹时璀?
不对。
太子殿下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嗒嗒嗒。
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个比之前的速度更快,并且更轻。
似乎是要年轻一些的人。
外面人来人往,千重几乎被这些脚步声折磨得心力交瘁。这都是些什么习俗,让新娘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洞房待着,一整个晚上听不见一个响儿,听到了也得担心是不是在闹鬼——他那位该死的新郎官究竟什么时候来,还来不来?再不来不嫁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喋喋不休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千重整个人瞬间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放松,这才发现一直攥着月独照的那只手已经僵硬无比。
这破习俗对新嫁娘也太不好了,任谁这样被独自撂在一边听脚步都会被吓出一身汗来的。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千重整个人一抖。
他竟然没听见这个脚步声。
“千重?”外面的人问。
是詹时璀的声音,千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他颇有些埋怨,说道:“昂,是我。”等着吧詹时璀,他已经想好一车轱辘话了,必然要让太子殿下耳朵生茧。还有,姓詹的什么时候练成了绝世武功,怎么脚步声能藏得这么好。
大门“滋啦”一声打开,扬起一片细尘。千重竟然觉得外面的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过去,背着光的缘故,对方只显出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
“齐音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