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在寒风中僵成了一尊瑟瑟发抖的雕像。詹时璀是怎么知道他当时的神游的?甚至还知道他具体都看见了什么?
还要自己告诉他?
这是能说的吗?
千重心想,自己今天在这里跟太子殿下绘声绘色地讲一回,明天就不用回仙人笑了,再过两天大景就会查无此人。
他还想让自己的名字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后颈的酥麻感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詹时璀的手一直没拿开,千重也不敢去提。
“嗯?你看见了什么?”詹时璀还在问。
千重心想太子你可闭嘴吧这样的事情就算我敢说我觉得你也不想听吧!
谁知下一秒,后颈处的那只手猛然发力,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千重的额头几乎已经能感觉到太子殿下的鼻息。
他娘的自己到詹时璀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定要长得比他还高!
詹时璀看着眼前这个人,一丝久违的愉悦混着不甘与矛盾,悄无声息地侵占了他的心脏。太子殿下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跳过了,此情此景,竟然还有着一份新奇。
“千重。”
段云津。
“那喜字红得够不够艳?”
太子殿下仔细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想要从中读出一些异样的情绪。
我们相识不久,你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陡然看见那样的场景,又被我如此对待,你怎么想呢?你会是什么心情?惊讶、冒犯、愤怒、怨怼,或者拿起你的剑横在我们中间,你往后退,或者让我往后退?
但是詹时璀显然要失望了,他是大景最优秀的太子殿下,千重是仙人笑的一个小小剑客,无论太子殿下要做什么,千重都会碍于他的身份忍气吞声。
詹时璀忽然觉得没意思。
有些事情要加快脚步了。
他想。
“齐师小友,齐音小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张城主问。
詹时璀淡漠地直起身,顺手把镜子上的红绸解了下来,随意地绑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千重揣摩着对方的脸色,随后有样学样,将那橘子树上的红绸系在了自己的手上。
张城主:“这……”
詹时璀:“你可以走了。”
太子殿下的语气特别冷硬,千重看见张城主佝偻着身体,长长地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了。
千重心想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他的心中无端滋生出一点怨念来,他们俩不是搭档来修地脉的吗?怎么他们什么都知道,而自己总在被瞒得严严实实?
这是要他一直猜下去?
千重再开口时声音干巴巴的:“太子殿下,我觉得作为搭档,双方还是要培养默契的。培养默契的前提是相互信任。”
然后他就听见太子殿下说:“搭档?”
千重“哇”的一声就炸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
说好的搭档,结果对方压根儿没认!
太子殿下是吧,反正现在离丰京十万八千里,千重也不信此人能立刻在此处变出一队侍卫来要他小命,他现在就要和詹时璀打一架!
不对,这里是获泽城,太子的威信应该还是有的吧。
千重一下就蔫儿了。
不过他还没蔫儿完,剧烈的疼痛感侵袭全身,身上的每一块骨头好似都错了位,牵扯着肌肉互相挤压摩擦,几乎要被碾碎。
随之而来的,还有与地脉下方别无二致的痛苦的晕眩。
千重立刻意识到,张城主应当是做了什么,让他们进入了先前的幻象。
又是没有归处的空白,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是别无二致的白——连闭眼都做不到。
江湖还是太危机四伏了,在仙人笑的时候以为大家都靠自己的武器打打杀杀争夺第一,等真的往这江湖里走了,才发现大景的能人异士实在太多,有些术法可能他这辈子都学不到。
难怪这个江湖能和地脉产物维持和平。
等这一阵痛苦的晕眩结束,原本眼前那片虚无的空白也渐渐有了实处。千重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踩上了坚实的地面,但是却还是看不清,双眼似乎是被什么蒙住了一般。
千重很宽心。小事情,至少自己目前看起来还是活着的。
那詹时璀呢?
自己无所谓,太子殿下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千重这样想着,脚下直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但另一只脚还没跟上,手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
“不要乱动。”
千重瞬间放下心来。这是詹时璀的声音,听上去太子殿下目前的状态应该还不错。千重顺口回道:“你能看清吗?我怎么看不清呢?”
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千重也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个字取悦了这位太子殿下,詹时璀在回答的时候居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还没到时间呢。”
什么还没到时间?
——千重猛然惊醒,按照祭台上的说法,自己这是再次回到了当时意识神游时的场景啊!
意识神游时在干嘛?他在跟詹时璀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