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永十三年,仲春。
大景都城丰京迎来了又一次的海棠节。
今年的海棠花开得格外早,往往四月才开的花,这一次开在了温暖彻底到来之前。
平民百姓不懂得其中缘由,只当是天降甘霖所致,让大景的国花也能受到神灵的感召,早日献上芬芳。
但皇宫之内全然不同,钦天监的主簿颤颤巍巍地跪在圣上面前,说这是地脉不稳、地脉异变,要圣上为了全大景的安危,立刻做出决断。
地脉是大景的根本,四大地脉与其众多分支,维持着天与地的正常运转。只不过这地脉是个有脾气的,每隔个几百年就会“不稳定”一下,得有专人去修才好。
在艳丽的海棠花中,圣上沉吟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去把仙人笑的人叫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有朝堂、有江湖。虽说同在大景这片土地,朝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江湖,但是江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哪天这个渡劫成功得了道、那个又修了仙,都会对朝堂造成巨大的打击。
为了朝堂的威严,大景设立了仙人笑。
仙人笑与江湖上其他门派不同。大多门派往往专心深耕某一种修行,但仙人笑里练什么的都有,毕竟依靠大景朝堂,只要你想,没有不行的。
在江湖上,仙人笑是个杂种门派、充当帝王爪牙;在朝堂上,仙人笑是让人闻声色变的厉鬼,是大景唯一的全权地脉机构。
仙人笑在丰京之内坐拥一整片山头。
“来来来,圣上召见,今天谁去?”
掌门晃晃悠悠地走到大堂内,他看着下面站着的一众弟子,个个都精明神武风姿绰约,甚是满意。
只不过风姿绰约的弟子们在听到这句话后,一个个瞬间变得蔫头耷脑,全都当作没听见。
掌门大怒:“嘿,一群不成器的!”
“让那几个剑修去,他们闲得很。”
传说中闲得很的剑修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举出了站在最角落的一人,此人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但迫于所有人都在看他,所以只能前去。
“怎么说,圣上他老人家又下了什么旨?”
觐见圣上的那位剑修回来时面无表情:“还能怎么说,启动新一轮地脉维护呗。”
旁边一位琴修问:“这不是我们一直干的事吗,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这位剑修语气平平:“因为这一次他要派来一位皇子随行。”
什么东西,皇子随行?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
“什么皇子?从哪来回哪去吧,修地脉是让他们这些人来开玩笑的吗!”
“圣上他老人家是不是失心疯了,让皇子来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哼,你想得到美,肯定是来盯着我们的,还得让我们去保护着呢!”
“这把我们仙人笑当什么了!”
一时间,仙人笑内吵成了一锅粥,也不怕有人突然责难,怎么难听怎么说。
唯独有一个人例外。
此人看上去极其年轻,头发扎成马尾高高梳起,穿一身黑金色,腰边挂着把长剑。
他叫千重,姑且算得上是个刚入门的剑修,是仙人笑往前数五年,最后一位新弟子。
“要跟着就跟着呗,能有什么,诸位害怕自己修不好地脉吗?”千重笑吟吟道。
“说得轻巧,怎么,这人来了你带吗?”
千重顺势接话:“如果是我去修地脉,那我就带。”
这话一出,此人是何居心就藏不住了。一行大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我不介意这个皇子,但你们得让我去修地脉。
掌门眼珠滴溜一转,当场同意了这个决定。
仙人笑坐拥一座大山,大山里有不同的居处。属于剑修们的地方,名为剑阁。
“你是不是有毛病,弄一个皇子过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剑阁一处小院内,某位师父正噼里啪啦训斥着自己的徒弟。
此二人都非常眼熟。
师父是被叫去面见皇帝的那位,徒弟是马上要带着皇子出游那位。
千重满不在乎:“一个皇子而已,能有多大事?”
盛长渡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正准备再说什么,千重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口。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参与到地脉事务中啊,师父。”
“你就是七殿下?”千重笑意盈盈地拦在门前——大门前。
仙人笑自己独享一座大山,无论你是什么人,想进去就得老老实实地从山门进。
就算是龙子龙孙也不例外。
詹时璀知道这个规矩,但他没想到,没想到段云津会这样直接拦在山门前。
开始新生活的段云津,名叫千重。
“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
詹时璀猛然从回忆中惊醒。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抱歉,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有点走神。”
千重第一次见这么容易走神的人。
“我刚说,你是来监督维护地脉的吧,但现在时间还早,而且你必须在咱们山上修行到一定水平才行。”
这回他听得一清二楚,这是自己也得在仙人笑待上一段时间的意思。咱们山上……詹时璀心想,这已经成了他的家。
——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