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探了探,发现一片濡湿。
房屋漏水了?!
靖平侯府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可是房间并没有漏水,是他自己在流泪。
段云津:“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吗,怎么莫名其妙掉眼泪。”
“诶老佛爷,我跟你讲话呢你听见没有。”
段云津转了个身,他看见自己床边站了好多人,赵青、段长安、胖球,还有一个小女孩,想来应该是妹妹,甚至侯府里做事的下人都来了好些——比自己上次卧床不起时来的还要多。
段云津:“我又得什么绝症了?”
段长安:“什么绝症,臭小子又在瞎说什么。”
既然没得绝症那位在这里干什么?段云津又闭上了双眼:“你敢叫我臭小子,你完蛋了,我要让靖平侯府永无宁日。”
过了三秒。
段云津猛然睁开双眼。
床前一片空空荡荡。
娘的,自己这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吗,怎么打个盹儿还要做梦,詹时璀呢,怎么还不来找他。
要不自己出去找他算了。
这么想着,段云津翻身下床,结果刚打开门就跟他弟弟看了个眼对眼。
弟弟正拿着一把长得很可笑的扫帚打扫卫生。
段云津:“怎么你在做这些事情啊!那些下人呢?”
“胖球”嘿嘿一笑:“他们在别处呢,你门口这一块儿我先给你弄干净。”
段云津非常满意,这才算是他的好弟弟。
他一把搂过胖球的肩膀,“别扫地了,走着,大哥带你骚扰爹娘去。”
书房议事是吧,他来捣乱了!
胖球突然很紧地抓住他的手。
“不要去了吧……爹娘要是发脾气很凶的。”
段云津:“发脾气?你就跟着我走,看看到底是谁发脾气。”
经过花园的时候,段云津果然看见好几个人在那里整理花园。就该这样才对,生活一直在继续,一切都得井井有条地打理好——某位七殿下就是这样做的。
一路上,胖球都很紧地牵着他的手,弟弟还是太胆小了——
段云津面带笑容,直接推开了书房门:“我听说有人在这里议事,能不能让我也听听——”
弟弟一直紧紧地握住段云津的手,好似生怕他突然消失了似的——即使段云津推开房门,没有看见赵青和段长安。
他推开的是一片火海。
段云津呆愣地站在这里,他的笑容还定格在脸上,他的眼泪还一直在流。
弟弟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要带着他跑。
他看见胖球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快跑啊段云津!!!”
“快跑啊段云津!!!”
“快跑啊!!!段云津!!!”
哦,让他快跑。
但是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弟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劲儿,直接拽着段云津跑开了。他们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熊熊烈火,伴随着腥臭的血的味道和诡异的炙烤皮肉的油脂气。
这场大火不知从何时何处烧起,整个侯府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胖球带着他准备往侧门去,结果刚往那边去就发现了一队黑金常服的佩刀官兵正严严实实守在那里;侯府不止一个出口,但每个出口都是如此。
更糟糕的是,那群官兵发现了这两人的存在。
段云津竟然能听见他们说:“那两个小的在那里呢。”
这是什么意思,别的人呢,都没了吗?
都没了吗。
“哥,你就在这里待着,这是离那个门最近的地方,等会儿我就跑出去把他们引开,然后你就赶紧跑。”
胖球语速很快:“爹娘说你跟皇宫里的七殿下关系很好,你去找他肯定能活下来的!”
段云津很想说自己有一把剑,要去引开他们也应该是自己去。
胖球这个臭小孩儿会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都拿不起自己的剑。
段云津藏在房间被烧毁的一角,面前有倒下的一些杂物遮挡。
他听见弟弟大叫着“你们这群朝廷走狗!有本事就来抓我呀!”
朝廷走狗?
“啊啊啊!你们抓不住我的!”
胖球真是个蠢货啊,现在就应该老老实实藏起来保护着自己才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面没了声音。
段云津藏在废墟中,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样躲起来究竟有什么意义——白衣仙当初是这么教的吗?他岂不是这个江湖上的剑客之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抹上了一脸的黑灰。
别人没了,他得去把他弟救回来!
这么想着,段云津从废墟中站起身——
然后正正对上一个黑衣人的脸。
他手中拎着弟弟,不知站在这里看着段云津多久了。
段云津握紧了月独照。
无论如何,烈火都会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