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稷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标准的眯眼微笑，眼尾微微上挑：“夜深露重，别冻坏了真君。”

他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你去回话，就说孤正和承恩王商讨补天大阵的要事，事关天下安危，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让真君先回去吧，等孤与承恩王谈完，自会差人把他送回晨星殿，不劳真君费心。”

小太监听得心头一紧，偷偷抬眼瞥了眼姒稷的神色，那笑意虽温和，却让他莫名发怵，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回话。”说着便转身快步退下。

待小太监走后，薄涂荼开口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虽不喜欢姒稚的掌控，却也不想在这深夜里闹出动静。

姒稷却摆了摆手：“无妨。他若真敢在御书房外久等，传出去丢的是他玄天翊圣真君的脸面，不是孤的。

他抬眼看向薄涂荼：“他如今还需借着大祭司的身份行事，不敢公然违逆孤的旨意。”

薄涂荼垂眸看着自己玉化的指尖，想起姐姐薄涂蔹的嘱咐，从不让他在外留宿惹人生疑，便轻轻点了点头：“我还是回去吧，免得姐姐那边惦记。”

姒稷闻言，眼底的光暗了暗，原本舒展的眉梢微微蹙起，却没再劝阻，只起身道：“孤送你。”

“不必。”薄涂荼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好歹是个皇帝，宫道上往来的宫人侍卫多，你送我回去，去难免有人说闲话，该摆的谱还是要摆。”

他这话倒不是客套，如今朝堂上本就有人猜忌姒稷对亡国旧臣太过宽容，若再看见帝王深夜送承恩王回殿，指不定会生出更多流言，不利于皇权稳固。

姒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到薄涂荼手里：“这是孤的私印，孤派系里的人都认得，亮这个，他们会听你的话。”

薄涂荼倒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玉佩冰凉的质地，上面刻着的细微蟒纹清晰可辨。

他微微一怔，心里忽然闪过个念头：帝王私印多刻龙纹，姒稷却用了蟒纹，他心里不认同自己是皇帝吗……

等他细想，便听见姒稷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薄涂荼收回思绪，将玉佩系在了腰间，摇了摇头：“没事，我走了。”

姒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看着他转身往殿外走。

薄涂荼刚踏出偏殿门槛，便见姒稚立在廊下的宫灯旁，玄色祭袍的下摆沾了些夜露，显然是等了许久。

见他出来，姒稚立刻收敛了眼底的不耐，快步迎上去，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涂荼，忙了一大天，累不累？”

他伸手扶着薄涂荼的手臂：“小厨房傍晚就开始炖的板栗鸡，昨天你随口提了句想吃，我让他们炖了很久，回去尝尝？”

薄涂荼垂着眼：“不用了，方才在御书房，陛下留我用了膳，已经吃过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他便径直往宫道尽头走。

姒稚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特意让人盯着御书房的动静，只知道薄涂荼进去了，却没料到姒稷竟留他用膳，两人独处了这么久，到底谈了些什么？

可他没敢多问，只能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薄涂荼身后：“那回去我让小厨房温着，你夜里若是饿了，随时能吃。对了，你说身子有些沉，我让人在汤里加了些安神的草药，回去泡个澡，能睡安稳些。”

薄涂荼“嗯”了声，只闷头往前走。

宫道上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在前沉默，一个在后殷勤，气氛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直到快到晨星殿门口，薄涂荼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姒稚：“明日我要去宣政殿查前朝遗物，你不用跟着。”

姒稚的脚步顿住，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查前朝遗物？怎么突然要去查这个？”

“陛下应允的，说或许能找到缓解封印反噬的典籍。”薄涂荼语气平静，没透露半分其他缘由，说完便转身进了殿门，只留下姒稚站在原地，眼底的疑惑渐渐变成了阴翳。

宣政殿是姒稷理政之地，薄涂荼突然要去查遗物，定是姒稷的主意，他们两人，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殿内，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从内室传来。

薄涂荼正解着外袍的系带，淡紫色的衣衫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他与天道的联系被重新连接，体内的补天玉本源渐渐复苏，如今已不再需要依赖姒稚的补灵，连带着身子都轻快了不少，再没有之前那种沉沉的滞涩感。

他刚将外袍挂在衣架上，身后忽然传来帘子被轻轻撩开的声响。还没等他转身，一双温热的手臂便从身后环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气息，将他牢牢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