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立刻应声，提着玄铁长刀往石室深处走去，青灰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姒稔握着匕首，凑到祭坛旁，指尖轻轻拂过边缘的冰纹：“这纹路看着像封印阵，难道是用来困住那精灵的？可既然是封印，为什么还要用新娘当祭品？”

“皇姐？”

熟悉的声音从石阶上方远远传来。

薄涂蔹猛地转头，攥着剑柄的手瞬间松了些，快步往石阶口迎去：“涂荼？”

很快，薄涂荼的身影出现在石阶顶端，淡紫色衣衫上沾着细碎的冰晶，他身侧，紧紧跟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看着小小的，满头白发长长地散落在地，几乎拖到脚踝，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只能看出个单薄的轮廓，看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连五官都隐在发丝里，透着股诡异的空灵。

“我没事。”薄涂荼快步走下石阶，走到薄涂蔹身边，先抬手让她检查自己的伤势，见她眉头舒展，才转头看向那道白发身影，“它是我在通道里遇到的，一直跟着我。”

等那白发身影走到石室中央的微光里，众人才看清它的模样：身形约莫七八岁孩童大小，皮肤白得像冰雕，白发下露出的脸颊精致得不像真人，只是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没有瞳孔，也没有情绪。它站在那里，身体还在轻轻左右摇晃，像株被风吹动的冰草。

“它是精灵，没有性别。”薄涂荼指着那白发精灵，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刚才在通道里，它跟我比划着说，那些金簪，都是它插在新娘头上的；所谓的‘山神’根本不存在，这些姑娘，全是被山里的寒气活活冻死的，它只是……在收集和那套头面有关的东西。”

薄涂蔹刚要开口追问，石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音色与眼前的薄涂荼一模一样，却带着明显的焦灼：“皇姐！别信他！他是假的！”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石阶顶端又出现一道淡紫色身影，同样的琥珀色眼睛，同样的蝴蝶纹样衣襟，赫然又是一个“薄涂荼”！他扶着石阶扶手快步走下来，气息有些不稳，指尖还沾着几道细小的划痕。

“两个……薄涂荼？”姒稔下意识握紧了匕首，眼神瞬间绷紧，下意识往薄涂蔹身边靠了靠，眼前的两人长得毫无二致，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姒稚眼里的符文疯狂流转，层层叠叠的古老纹路在瞳孔边缘飞速缠绕，却迟迟没能锁定破绽，两人的灵力波动竟也带着相似的滞涩感，显然是那幻祟摸透了薄涂荼被断天道联系的特质，模仿得极为逼真。

就在他还在凝神分辨时，后下来的薄涂荼突然双目一厉，抄起拳头就往对面的“自己” 脸上砸去：“敢冒充我？找死！”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落在“薄涂荼”脸颊上。另外一个“薄涂荼”也不示弱，反手就揪住他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向他的小腹，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淡紫色的衣袍在缠斗中搅作一团，拳风、喘息声混在一起，动作又快又狠。虽被封印了术法，可毕竟是曾承纳国运的气运之子，肉身力量与搏杀本能远超常人，连小姜握着长刀上前半步，都找不到插手的空隙，只能在旁警惕地盯着。

缠斗间，一个薄涂荼被另外一个按在石阶上，手肘狠狠磕在石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他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姒稚，眼底闪过一丝急怒，厉声喝道：“姒稚！不解禁你在等什么？！等我和这个假的一起死在这里吗？！”

这话如惊雷炸在姒稚耳边，可他握着法扇的手却僵在半空，脑中瞬间被纷乱的念头填满，连眼底飞速流转的符文都乱了章法。

现在术法封印本就只是暂时松动，若真要彻底解禁，第一步就得撕开那层隔绝薄涂荼与天道的屏障，可那屏障一旦破开，薄涂荼作为补天玉化身的根基、曾为气运之子的底蕴，会不会瞬间反噬？他当初联合众人布下的封印术法，还能不能镇得住？还有气运，那些从薄涂荼身上夺来、稳稳落在姒颖身上的气运，会不会随着天道联系的恢复，重新流回薄涂荼体内？

他又瞥向缠斗中的两个“薄涂荼”，一个额角已渗出血迹，另一个淡紫色的衣衫被扯得皱巴巴的。

若是自己解开天道隔阂，薄涂荼会不会直接冲破术法封印？毕竟当年封印盛宴上，即便被夺了气运，这人体内仍藏着连顶尖修行者都忌惮的力量。

若是他自己破印，那便再无任何桎梏，届时别说掌控，恐怕连仙界留下的“枷锁”都拦不住他，到时候，薄涂荼会如何对自己？对姒家？

“姒稚！”薄涂荼的怒吼再次传来，其中一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痕。

姒稚的指尖猛地收紧，扇面被捏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疯狂流转的符文骤然定格，层层叠叠的古老纹路凝在瞳孔边缘：“解禁。”

话音未落，他拿出储物袋，指尖翻飞间，七盏青铜古灯与一面菱花铜镜已被祭出。古灯盏盏悬空，灯芯燃着幽蓝的火焰；铜镜镜面光滑如冰，隐约倒映出石室岩壁上的阵法纹路，这是当年隔绝薄涂荼与天道时用的法器，如今却要亲手毁去。

他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符文暴涨，狠狠拍在铜镜中央。

“哐当”一声脆响，铜镜瞬间崩裂成数片，碎片落地时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封印灵光。紧接着，他又抬手掠过七盏古灯，幽蓝的灯芯应声而灭，灯油化作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滞涩的灵力瞬间变得活络起来，这一次的解禁，竟比当年布下隔绝之术时快了数倍，像是某种禁锢在主动松动。

几乎在灯火熄灭的刹那，薄涂荼周身骤然泛起淡色微光。

石室里的寒气、祭坛上的灵力，甚至岩壁石缝里残存的精灵气息，都疯了似的朝着他涌去，在他周身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他闷哼一声，身形不自觉浮起，衣袍猎猎作响。

“这是什么……”姒稔攥着匕首的手松了又紧，眼神里满是震惊，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灵气汇聚的声势几乎要掀翻石室。

众人只见薄涂荼丹田之处渐渐亮起一团柔光，光晕中竟缓缓凝聚出一个寸许高的小版薄涂荼，眉眼衣着与本体一模一样，周身萦绕着精纯的灵力，那是元婴雏形竟是直接越过两重境界，一步踏入元婴境！

“这是元婴……”薄涂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既是震惊，又难掩激动，她的弟弟，终究还是挣脱了那层枷锁。

姒稚仰着头，望着升至半空中的薄涂荼，眼底的决绝褪去，只剩一片凝重。他快步上前抓住私人的手腕，又对薄涂荼和小姜急声道：“走！马上雷劫要来了！这是天道对越级突破的试炼，于他是洗经伐髓，于我们是灭顶之灾。”

话音刚落，石室顶部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石头簌簌掉落，冰冷的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明明身处地底，却能听到云层中隐约的雷鸣。薄涂荼闭着眼悬浮在石室半空，元婴小人在丹田光晕中缓缓睁眼，周身的灵气漩涡旋转得更快，显然已与天道建立了新的联系，雷劫的威压正顺着这道联系，一点点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