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地宫后，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虫群的腥甜。姒稷从袖中取出凝神香，刚要点燃，就被小宝猛地扑过来按住手腕。它此刻已变回虫首人臂的模样：“小皇帝！用火把！”

苍钺立刻将火把递上，火焰“腾”地窜起半尺高，映得小宝的虫甲泛出诡异的红光。姒稷虽不解，却还是依言将火把凑近虫群最密集的角落，只听“轰”的一声，那些深红色的虫躯竟像浸了油般瞬间燃起，火焰顺着虫潮蔓延，转眼间便在宽敞的地宫底部烧起一片火海。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虫群在火中扭曲、蜷缩，很快化为焦黑的灰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焦香。

小宝在一旁看得兴奋，九条虫肢乱蹦乱跳，虫首的口器里流出口水：“香香！好香香！”话音未落，它竟直接扑向那些刚被烧得半焦的虫尸，大口大口地啃噬起来，虫肢撕扯着焦黑的躯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吃得满脸是灰。

小姜看得眉头紧锁，青铜面具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后的长刀。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与埋头进食的小宝拉开距离，那怪物正抱着半截焦黑的虫尸大快朵颐，虫肢撕扯时溅起的碎屑落在石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薄涂蔹的目光扫过地宫，烟杆上的火星在火光中明灭：“烧干净些，别留活的。”

火焰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潮湿的石壁，将众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扭曲的鬼魅。小宝仍在旁若无人地埋头进食，虫首的口器里塞满焦黑的虫肉，复眼在火光下亮得惊人，九条虫肢还在无意识地往嘴里扒拉着散落的碎屑。

姒稔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宝蓝色的战袍被火烤得发烫，她瞥了眼吃得正香的小宝，干笑两声：“你们前朝养的宠物，还都挺实用的哈……”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想冲淡这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

薄涂蔹闻言，烟杆在掌心敲了敲，挑眉看向她：“实用？也是，这些虫子也算天材地宝。”

姒稔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长枪。

“火快灭了。”姒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望着地宫深处那道紧闭的暗门，门扉上原本爬满的虫尸已被烧成焦黑的印记，露出底下刻着的繁复符文。一场大火不仅烧毁了虫群，也烧去了遮挡暗门的杂物，让这道从未有人踏足的门彻底显露出来。

苍钺上前，用长刀撬动暗门的锁扣，沉重的石门发出“嘎吱”的钝响，缓缓向内开启。门后是一道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潮湿的冷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下去看看。”姒稷率先迈步，墨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布满青苔的石阶。众人紧随其后，火把的光芒在阶梯两侧投下晃动的影子，石阶仿佛无穷无尽，每向下走一步，空气就更冷一分，连虫群残留的焦香都被这股寒意冲散了。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里明明是从地宫暗门下来的，脚下的土地却松软湿润，头顶有微弱的光线洒落，竟像是走出了地宫，可环顾四周，石壁的轮廓依旧清晰，分明还在地底深处。

“这里是？”姒稔举着火把，宝蓝色的战袍在微光中泛出冷色，她伸手触摸身旁的石壁，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地宫的岩石。

小姜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朦胧的光亮，青铜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天上？”可这光亮太过黯淡，没有日月星辰，更像是某种折射的光晕。

“不，我们还在地宫里。”薄涂蔹的烟杆指向四周，“你看石壁的走势，和上面是连在一起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只是这里……像是在地宫的肚子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这片地底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颗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枝桠向四周延伸，遮天蔽日。

“建木，青叶，紫茎，黑华，黄实，其下声无响，立无影也。” 薄涂荼望着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玉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建木？传说能和神沟通？”姒稔举着火把凑近，火光映得她宝蓝色的战袍泛出细碎的光点，语气里满是惊奇。

“原来真的有建木存在。”姒稚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那些金黄的果实，忽然看向姒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姒稷现在通过建木，岂不是能直接和神交谈？”

这话一出，地宫深处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 “噼啪” 声在岩壁间回荡。

姒稷淡淡道：“九五皇帝，不能，九九人皇才行，薄氏开国先祖曾是九九人皇，宾天后并没有传承下来。”

薄涂蔹将烟杆在石壁上磕了磕，火星溅落在地，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所以建木的作用现在相当于没有。”

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烟杆上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她抬眼扫过四周，除了那棵沉默矗立的建木，地宫深处空荡荡的，连虫尸燃烧后的灰烬都被风吹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虫潮只是一场幻觉。

姒稚望着空荡的地底空间，眉头紧锁，法扇在掌心转了半圈：“虫子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吗？”总觉得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慌。

薄涂荼闻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玉化的指尖泛着清冽的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非要死一个城的人才算不简单吗？”

姒稚一噎，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解释自己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仙界的算计不该如此轻易落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嘟囔。他望着薄涂荼转身离去的背影，玉色衣袂在火光中划出冷冽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后续的祈福仪式不过是走个过场。姒稷行过祭天礼，仪式就草草结束了，众人踏着未散的焦烟返回皇宫，街道上的虫尸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暗红的污渍和淡淡的焦香，仿佛那场虫潮从未出现过。

薄涂荼走在最前面，刚要迈进明月宫的宫门，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他踉跄着转身，就见姒稚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竟不顾旁人目光，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你疯了！”薄涂荼惊怒交加，玉化的指尖攥住姒稚的衣襟，“放手！”

姒稚却不说话，抱着他大步走向停在宫道旁的轿辇。侍卫们吓得纷纷低头，路过的宫女都转过了身。薄涂荼挣扎间，瞥见轿辇里的锁链。

他被塞进轿辇，姒稚紧跟着钻进来，反手落下轿帘，将外界的目光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薄涂荼压抑的怒火。

“姒稚你发什么疯！”薄涂荼撑着轿壁想站起来，却被姒稚按住肩膀按回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