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便被轻轻推开，姒稚捧着个古朴的木盒走进来，玄色祭袍的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香火气息。他今日下朝比往日早了些，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疲惫。

薄涂荼正临窗坐着，手里摩挲着那把琵琶。听见动静，他抬眼望去，见姒稚怀里的木盒沉甸甸的，边角还刻着繁复的云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下朝了？”

他目光落在那木盒上，尾音带着点玩笑般的期待：“你怀里抱的什么，是送我的吗？”

姒稚走到榻边，将木盒小心放在矮几上，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当然。”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抬手拂过盒面，像是在拂去看不见的尘埃。铜锁 “咔哒” 轻响，木盒缓缓展开，里面的伏羲卦盘在烛火下泛着幽光，盘上的符文仿佛被唤醒，正沿着刻度微微流转。

姒稚单膝跪在了薄涂荼面前，玄色祭袍的前襟铺在地上，形成一道沉稳的暗影。他双手捧着木盒，无比虔诚的将卦盘呈到薄涂荼面前，：“你要伏羲卦盘。”

薄涂荼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没觉得诧异，姒稚对他，向来是疯得明目张胆。

他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木盒，指尖触到盒面雕刻的古老纹路，微微一顿：“就这么舍得给我了？”

姒稚顺势拉过他的手，将那截已泛着玉泽的指尖按在自己脸颊边轻蹭，玄色祭袍的领口蹭过薄涂荼的手腕，带着点刻意的亲昵。“不然也是补天时拿出来的。” 他声音低柔，眼底符文随呼吸轻轻起伏，“伏羲卦盘本座基本用不到，本座对自己的演算，向来自信。”

“既如此，那我便收着了。” 他淡淡道，却没抽回自己的手。

姒稚见状，顺势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玄色祭袍裹住两人交叠的身影，法扇在袖中烫得厉害。他低头看着薄涂荼温顺的侧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那点暗爽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薄涂荼被他搂得更紧，鼻尖蹭到对方颈间，忽然抬眼慢悠悠开口：“是吗？”

“自从切断我和天道的联系后，”薄涂荼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祭司貌似再也不能算我的卦相了吧？”

姒稚搂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喉间发紧。他确实算不出了，自从亲手斩断薄涂荼与天道的羁绊，这人的命盘便成了混沌一片，任他耗尽灵力推演，也只能看见一团流动的白雾，连带着与薄涂荼相关的变数，都成了算不透的迷。

半天才开口“你在本座身边，便是最好的卦相。”

薄涂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抬手拨开姒稚圈在腰间的手，玉化的指尖划过对方紧绷的小臂，留下微凉的触感。“是吗？” 他轻哼一声，撑着扶手站起，“我去看我皇姐了。”

姒稚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指尖却在触及他衣料的前一瞬停住。

薄涂荼没回头，径直往殿外走，步履从容，玉化的指甲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走到门槛边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却没转身，只淡淡道：“对了，伏羲卦盘我收好了。”

话音落，人已踏出殿门，留下姒稚独自在殿里，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榻上还残留着薄涂荼的气息，挠得人心头发痒。他缓缓拾起掉落的法扇，指尖抚过扇面的纹路，忽然低笑出声。

算不透又如何？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命盘卦相，而是这人活生生地站在他身边，是此刻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薄涂荼的清浅气息。

四月的风带着草木抽芽的清甜，拂过明月宫的飞檐翘角，将廊下悬挂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薄涂荼踏着青石小径往里走，淡紫色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袖口绣着的蝴蝶。

刚绕过栽满玉兰的影壁，就见殿前的石阶上坐着道宝蓝色的身影，正是姒稔。她斜倚着廊柱，手里把玩着枚银质令牌，见薄涂荼进来，抬眼扬了扬眉。

薄涂荼走上前：“你怎么在这。”

姒稔直起身，宝蓝色的战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寻常事：“看郡主啊。”

薄涂荼脚步顿在殿门口，回头看了眼仍坐在石阶上的姒稔，眉梢微挑：“你怎么不进去。”

姒稔摸了摸鼻子，宝蓝色的战袍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银质的护心镜：“她在泡冰水，等她换衣服。”

薄涂荼更疑惑了，俩都是女子，有什么不能进去等的？正想问，殿内传来薄涂蔹清亮的声音：“进来吧。”

他应声推门而入，薄涂蔹已换了身月白常服，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搁那吧。”

薄涂荼将伏羲卦盘放在案上，与引星盘并排摆着。“和引星盘搁在一块正好。” 他看着案上的两件宝物，轻声道，“眼下只差鲲鹏泪了，只是不知道，鲲什么时候才会流泪。”

薄涂蔹指尖在引星盘的星轨上敲了敲。

薄涂荼忽然拍了下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算啊！”眼底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又垮下来，“但姒稚不在，我灵力不够支撑启动伏羲卦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姒稔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斜倚着门框：“把他叫过来不就完了？”

薄涂荼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我拿了卦盘就来了……没让他跟着……”

姒稔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笑一声：“小王爷这是卸磨杀驴啊。”她扬声朝殿外喊，“号角！”

守在廊下的侍女号角立刻应声而入，躬身听令：“公主。”

“去晨星殿把我三弟叫来。” 姒稔语气干脆，“就说明月宫有要事，让他立刻过来。”

“是。”号角领命转身，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道玄色身影踏了进来，法扇“唰”地展开，挡住了她的去路。

姒稚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外，玄色祭袍的衣摆沾了点尘土，显然是来得匆忙。他没看号角，目光直直射向薄涂荼，眼底的符文因这“被抛弃”的场面而转得又快又急。

“不必劳烦姐姐。”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哑，法扇“啪”地合上，“本座自己来了。”

薄涂荼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玉化的指尖攥紧了袖摆：“我……”

“小王爷刚说没让你跟着？”姒稔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自家三弟那副急得眼底符文乱转的模样，觉得颇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