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大忽小的读书声将大家都催眠了,解洛也不例外。
“月明稀,我好困啊!”她打了个哈欠,眼泪溢出眼角,看向她。
月明稀在栽瞌睡,一惯的方法,用书挡着脸,但她还算有眼力见,老师一来她就能立刻活过来。
解洛摇摇晃晃地站着,眼皮快要分家,她用手掐着大腿内侧的软肉,这是她常用的方法,虽然作用不大,但比那刺鼻的风油精强不少。
“解洛,出来一下。”
前面有人喊。
喊我?
突然的呼唤让她猛地惊醒。她茫然地抬头,看见班长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招手。
她来到办公室,林宇正在写请假条。
“今晚你家长接你回家,我下午没课,先把请假条给你。”
解洛怔住了,干怔着,眼睛瞪地极大,没光了,只有那千千万万的手,腿,脚,棍子,绳子,玻璃,椅子。她的世界黑暗了,从来都是,她的世界似乎不配有光,她觉得,一点怜惜的微光都没有。那凶恶的猛兽没日没夜地啃噬着她的心脏,早就千疮百孔,不动了。
他们吃着血肉模糊的饭菜,不觉得恶心,眼里从来不是亮的,也不是红的,是黑的,和无人的隧道那般黑,与丑恶的黑夜那般黑。
“怎么了?”林宇的手停在半空,“请假条。”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假条,哪有什么人,哪有人来接她,只不过是叫她回家的借口罢了。
她没缓过来,那纸比山还沉,愚公都搬不动它。她多想哭,多想告诉所有人他们的罪行,可是她不敢,她是个懦弱的人,从来都是。
约莫5分钟,解洛提心吊胆地进来了,还有那冰凉的水火不侵的手。她失魂落魄回到位上,可以说,她现在比任何一个人都清醒,没一点困。
“林老师找你干吗?”
“我今晚回家,”她声音干涩,没有一点喜悦。
“回家?”月明稀来了精神,“把我也带回去呗!”
“不行。”
她还不想死。
月明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她也想回家,但她没监护人,回家显然不可能。
“早上下去吃饭吗?”
“不想吃,”解洛眼都没眨,目光呆滞,“我要睡觉了。”
月明稀抬头一看,教室里安静地能听得见不同的呼吸。
“好。”
她们都有心事,似乎又回到了刚认识时的小心翼翼。
早自习下,待月明稀去食堂后,解洛趴在桌子上,肚子绞痛,她有预感,她来例假了。解洛不敢迟疑,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慌慌忙忙去了厕所。
果真如她所料,她的经期很不规律,而且第一天总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她在处理时没注意,一片红印透了她的裤子。
解洛收拾完后,决定再去小店买点日用品。那是个小型超市,说实话,它还挺大的。对住宿生还是比较友好的。
去超市的一路,就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瞅她。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可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她还是有点胆怯。
我脸上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解洛加快了步伐。
这个小超市她来过多次,老板娘是个清瘦的中年妇女,姓陈。
“又来了,”老板熟络地从柜台下搬出一个快递箱子,“这次要多少?”
女人习惯性地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20个,”她声音极小。
“8块钱。”女老板将袋子装好递给她。
解洛将攥紧在手心的钱给了她,快速跑开了。
解洛将黑色塑料袋紧紧攥着,步子飞快。
“洛洛!”
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
但不确信,或许是幻听了。
“同桌!”
解洛转过头,发现月明稀站在远处,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她缓缓走过去,问:“你怎么下来了?”
“啊?”她连忙将袋子别在身后,“我下来买点东西。”
月明稀看到了,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卫生巾。
“裤子上怎么弄的?”
“嗯?”她一直没关注,听她这么一说,她瞬间羞红了脸。
都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
解洛声音呜咽:“我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爱哭,”月明稀脱下身上的白色外套系在她的腰间,“这有什么,又不是裸奔。”
解洛用手捂着脸,转身就要走。
“哎!”月明稀勾住她的衣角,将她拽了回来。“不逗你,我带你回宿舍换。”
解洛颤颤地拿下手,眼圈红红的。
“走,现在还有一会儿时间,”她拉着她的手向寝室走去,那条种满桂花树的小道。
“我要是把你衣服弄脏了怎么办?”
“洗呗,”月明稀漫不经心道。
“哦。”
她低沉着头。
“没说让你洗,来例假是不能沾凉水的。”
解洛心头一颤。
不过她们好像并没有那么幸运,宿舍门没开。
“算了,你今晚不是要回家吗,”月明稀看向她的眼睛,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情绪。
“嗯。”
她不时回头,希望还有希望,哪怕只是一秒,她都会冲上去。但现在渐渐离它越来越远了,直到看不见。
每次来月事,解洛肚子都会疼,这次也不例外,但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解洛没心思做题了,只是趴在桌上数着窗外被风打落的桂花。风更大了,刮落了更多的桂花,直到落入地面,化为人们脚下的一缕芳香,但始终都会消散。
“你做题好快,是有什么技巧吗?”
“没有啊,做多了就会了。”
不过她并不是人们口中的天赋型选手。
“那有没有你不擅长的?”
“嗯,我打游戏很菜的。”
“谁问你游戏了,我又不玩,”解洛莫名烦躁,如果有人和她聊游戏,她定是一言不发的,因为她不会,也不敢。
“不玩就不玩,我也不喜欢玩,我喜欢画画。”
画画?解洛一听来了兴趣,“你会画什么?”
“人物素描。”
“这么厉害,那你为什么不当美术生?”
“没钱。”
“...”
解洛将头枕在胳膊上,“能,能给我画一张吗?”
“行。”
她答应地很爽快。
不过,她好像没那么好画,之前,月明稀给别人画素描,基本上都画的很像,但却画不出她的样貌。她长的并不算好看,甚至有些大众,但也不至于难以捕捉。
解洛睡着了...
太奇怪了,为什么画的不像呢?她还是第一个,她画不出来的人。
...
“喂喂,”月明稀晃晃她的肩膀,“起来了,要上课了,老师来了。”
解洛揉揉眼,肚子里像塞了块大石头,重的抬不起来。说不上哪儿痛,就是一抽一抽的,她撑不住,又趴了下去。
“哎,怎么又趴着了?”
解洛没一点力气,虚弱说:“我肚子疼。”
“是来例假?”
“嗯。”
她本以为月明稀不会再说话,却突觉肚子一阵温热...
“你干嘛?”解洛吓得坐了起来,面色通红,她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画圈。她的手好暖,像贴了暖宝宝。
“帮你揉揉,不叫唤肚子疼吗?”
她紧紧拽着衣角,将头侧到一边,呼吸都没了规律。
“我不疼了,”她声音极小,拿开她的手,自从上次的谣言后,她可不想再被人误会了。
手指的触碰让月明稀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凉度。
“手这么凉?”
月明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很烫,却融不化她心中的冰。
“是不是发烧了?”
宽大的手掌停留在她的额前,又在自己头上触摸,反反复复,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的身体快“烧着了”,不清楚自己红成晚霞的脸颊是否被她发现,一紧张就会发凉的手似乎只对她起作用,落日余晖都没勾走她的心,偏偏是这片刻的滚烫与心跳。
“那个,你的画,画完了吗?”解洛生硬地撇开话题,眼神躲闪。
“嗯,不过,就是画得不像。”
她几乎花了一中午画这幅画。
解洛接过画,确实不怎么像,但还是真心夸赞:“你在哪儿学的?”
月明稀得意说:“自学的,牛吧!”
解洛找不出一点缺点,却发现了背面被擦掉的无数铅笔痕。
“这画的是什么,怎么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