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大两小三个盘子干干净净，只有那只青瓷碗残余的汤水在冒热气。

音姑娘仪态万千地坐下，戳戳李曳，“我也饿了，你再去煮一碗呗。”

李曳皮笑肉不笑，“行啊，你喊声哥听听。”

花音看向林欢澄，“那我喊了哦？”

林掌门大度的应允，“喊吧，这面确实好吃，喊一声不算亏。”

花音又看向李曳，朱唇微启，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杯茶水就碰到唇边，险些把音姑娘烫一下。

“喊哥也没用，我妹子最擅长一剑制胜，才不会只用霹雳符和人干架。”

花音斜眼看着李曳得意洋洋展示着掌中流火，心道等会儿你若还能笑出来，我花字倒着写。

“我也想去饭堂来着，可饭堂今天......”花音挑挑眉。

外方山上虽只设有一个饭堂，但后厨炉灶不少，厨具也齐全，平日尚有闲余。

架不住有人今天下了朝课就霸占了一个炉灶，为了图快甚至用灵火烧水，一个没当心，灵火流窜烧了大半厨房。还好火收得快，伏夷峰轮值的弟子又聪慧，跟着李曳改了食谱，全员吃面，这才没耽误开饭。

“我等会还要授课，先行一步。”

碗筷被叮叮当当收进食盒，林欢澄尚未道谢就看着李曳衣袂翻飞几步走远，那样子莫名有些......狼狈？

“饭堂怎么了？”林欢澄把目光收回来，音姑娘正递来一本小册子。

林欢澄接过来仔细查看，上面按照时日，记录着近日外方山中的气候。

花音心细，譬如某时某刻下了雨、夜半几时狂风大作……这些天气骤变的时辰都被她在小册子上写的清清楚楚。

花音笑笑，“没什么，今天的饭不合胃口嘛。”音姑娘一向挑嘴，这倒不足为奇。

林欢澄一边翻动纸页，一边顺口叮嘱：“三餐还是要按时吃，这样对身体好。”

花音扁扁嘴，心道饭堂的食谱不知是哪里不称心，你自己都辟谷了三日，这会儿倒来教育我。

“李曳做的饭像是挺合你胃口？我都有点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花音其实和李曳最为相像，两个人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言辞犀利谁也不曾让着谁。

若无意外，李曳绝不可能给花音烧火做饭。

可李曳煮的面实在堪称美味。

想到这一点的林掌门，惋惜之情几乎便立刻溢于言表，“是啊。”

花音看着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掌门深深看了一眼花音胜似仙娥的姣好面庞，难得欲言又止，“你不懂。”

……

“你不懂。”

李曳正坐在药庐里对着黎峰长老叹气。

“她看似稳坐山中，把仙盟诸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其实辛苦得很。”

子时眠寅时起。一日里，长老们和花音陆续而至，寻她不是商议授课事宜就是讨论种种收支安排。仙盟里书信往来、游历弟子传讯都要一一回复。还得在三峰间游走，抽查弟子们课业。更兼每日煅体练剑，修补古籍残卷……李曳记得自己在树上猫了半宿，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再睁眼，天微微亮，书阁里还是灯火通明。

黎峰长老心道我不懂个屁，你不就是单相思无处倾诉。脸上仍挂着温和笑意，清了清嗓子开始第三次劝慰，“无咎啊。她自己都不在意眼睛已经无法医治，你这又是何苦。”

李曳想，这句话自己也曾经问过她。

不过不是近日，而是十年前。

麓磐山顶流火不断，李曳赶到时，忘朴仙门的祝掌门正拿衣袖擦着汗，李曳没理会那个白须老头，往四周看过去，草地上东倒西歪都是才逃出生天的修士。

“林欢澄呢？”

他听见自己声音低沉。

祝老头动了动嘴唇，声如蚊吟，“没……没见到。”

李曳笑了，在众人惊呼声里一把拎住祝老头衣领，把人提上半空，“什么叫没见到？这四周都是她的灵气，你和我说没见到！”

“李无咎！你把人放下来！”

伏夷长老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去拉李曳手臂，却拉不动。

祝掌门涨红了脸，艰难挤出几个字，“容我……问问清楚……你，你……冷静……”

李曳咧开嘴，眼底全无笑意，“参与试炼的修士都在此处，唯独不见我长风仙门少主。祝老头，你不是有个宝贝女儿？哦，还有个好徒弟。你说，若是他们两个也活不见人，你也能这般冷静？”

伏夷长老又急又气，舍不得揍李曳，一撩衣摆，伸手去拽祝掌门。

李曳松了手。

老头终于双脚落地，靠在伏夷长老身上，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曳鬼魅一般俯下身盯着他，“要不我现在就把这两个人绑了？我何时见我家少主，你就何时见你的女儿和爱徒。”

“李无咎！闭嘴！”伏夷长老给祝掌门抚着心口，忍不住喝了一声。

祝掌门眼前一黑，拼尽全力大喊道：“不可！不可啊！我这就派人去找，我这就找！”

“李兄！”

一个少年人连滚带爬横在三人中间，唇齿间尽是鲜血，“应龙入魔，是林……把我们送出来的！她还在石峡里！”

李曳眼眸一暗，还是先伸手给那个少年输了些灵气，而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祝掌门。

祝掌门颤颤巍巍抬手指了个方向，李曳头也不回御剑而去。

石峡外的入口堵着一片金色屏障，冲天的火光不断喷向屏障，而后在结界上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