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咒里李曳的声音不咸不淡响起来:“方才不慎打扰诸位,抱歉。”
三境斋的长廊毁于“不慎”。
经查,掌剑长老教习仙门史时,讲到二十年前天启之战,因弟子年幼,不知其中所写的“毁天灭地”威力具体如何,掌剑长老随手比划一招,表示不过万分之一。
摩云长老不停给伏夷长老抚着胸口怕他背过气去:“哎呀呀,这给孩子们教清楚也好,免得日后数典忘祖……”
……
长风仙门从未有过如此大范围的伤风。
摩云长老心疼孩子,在弟子寝房中一会儿看看这个有没有退热,一会儿又给那个喂药。历经百年风云变幻都不改面色的人,此刻也成了瞪眼的白须老头。
“李曳也忒没个轻重!九云峰的冰潭寒气最重,怎么能直接让人在里面游泳!”
明言眼泪汪汪一会儿一个喷嚏:“哈啾!长老他说……哈啾!游一会儿就不冷了…我才发现,掌剑长老是个玉面阎罗!哈啾!”
玉面阎罗裹着被子在一旁无奈地摊了摊手:“没想到啊,这外方山上一代不如一代,水性不好便罢了,体质也有待加强。”
明言听了十分委屈,没忍住哇哇大哭起来。
李曳往后一倒,舒舒服服躺在棉花里:“哭什么呢,发现你水性不好咕嘟咕嘟沉下去之后,我不是立马就下去捞你了?”
明言更没面子了,哭得越发大声。
摩云长老化手为刃眼看要揍人,被来送药的黎峰拦住:“莫动气莫动气,小孩子烧一烧才长得快。”
……
花音跑来天辰阁为民请愿,一进门倒先吓了一跳:“你今天怎么没出去?”
林欢澄正捧着书卷立在窗边,闻言只觉得好笑:“你来找我,倒希望我不在?”
音姑娘顾自坐下来给自己倒杯水:“从前闭门不出,最近十回来找你八回都不见人。掌门大人,你悄悄忙什么呢?”
林欢澄只反问起来:“今日不曾听到什么动静,又闹出什么事了?”
音姑娘托腮笑起来:“今日无人受伤。不过……咱们长风仙门后面半年的续玉散,没啦。”
林欢澄想了想:“弟子们平日修行,难免有些跌打损伤。日后仙盟试炼更是不可或缺了。现在采买还来得及供应吗?”
花音幽幽道:“灵药稀缺,暂时只能先向慕容家采买他们特制的复原膏,虽然比不上咱们的续玉散兼顾镇痛清凉,止血散瘀的功效倒是一样的。不过……你一点也不好奇这怎么造出来的人祸吗?”
林欢澄端坐:“愿闻其详。”
“今天咱们掌剑长老教算术,学那什么勾三股四弦五。好多孩子就说听不懂,咱们掌剑长老大手一挥,带着人溜达到三境斋边上的林子里砍了几棵古树。树一倒,正好压在药圃里的药草上。”音姑娘比了个手势,“两人合抱都抱不住的树,他砍了四棵。”
林掌门只关心其他:“那最后教习成果如何?”
花音回忆了一下方才所见的精彩场面:“应该是都学会了,惠童说,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
门规无声无息地又增加了一条。
“长老授课期间,如损坏公器,自行承担修补费用;若因教习不当致使弟子受伤,应照顾其直至康复。”
李曳读了一遍议事厅外墙上的告示,摸了摸下巴。
花音不知道从哪蹦了出来,一见面先拱手道贺:“恭喜啊。长风仙门建派百年,这是头一遭为长老增加门规。”
李曳不语,抬手映出一片光幕,门规密密麻麻写在上面。
他饶有兴致地介绍起来:“你看这条:不可在饭堂食用有攻击性气味食物,就是给因为我写的。还有这个:不可和同门比试角力,我当时也没想到伏夷长老一仰就过去了……”
花音听过那场比试,据传,伏夷长老被黎峰架走时,还犹自呐喊:李曳你欺师灭祖,丧尽天良。
“所以……”李曳昂首挺胸,“这不是头一遭。何况就这点钱,我再炸几百回三境斋、毁上千次药圃也赔得起!”
花音心道这怕不是傻了,全然忘却你那些私产一直都交给掌门大人保管的吗?
可音姑娘许久没见过他摆摊卖菜,忽然想一睹胜景,于是闭口不言直夸长老阔气。
音姑娘夸得卖力,有人却终问起正事:“花音,她生气了吗?”
花音会意,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对面那张冒傻气的脸:“她哪里顾得上生气。惠清又传信过来说路遇异象,需要人手,咱们掌门早就带着几个弟子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