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是个村落,众人抵达时还是有些惊讶。
眼前山谷连绵起伏,残雪卷裹枯草,勉强露出一条弯曲土路。土路蜿蜒向地势稍稍平缓的位置,那里错落几座房屋,歪歪斜斜围着碎石垒起的院墙……
在少年人心里,下山便是一片广阔天地中快意恩仇,如同话本常说的侠客,仗着一身好本事行走在茶舍酒肆,庙堂江湖。
可此情此景,莫说捉妖,就是今日如何落脚都是未知。随着风一刮动,屋上的茅草就有些摇摇欲坠。相比之下,连长风仙门的草舍都多了几分风雅精致。
惠婵、惠童自幼就不曾下山,便是赵实略知疾苦,也难免愣神。
三人齐齐回头看向林欢澄。
她面容沉静,往前走去:“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应该就是常平村。”
于是三人在后,默默咽下了一肚子失落,跟在林欢澄进了村子。
村中无人走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荒凉已久。
惠婵眼尖,先看到一户人家有未晾干的衣裳:“掌门!这村里有人!”
惠童看过去:“还真是!可是人都到哪里去了?”
这对师姐师弟都是跳脱性子,若不是掌门在旁,不得不遵守礼节,只想把人家房上的茅草扒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赵实与林欢澄对视一眼:活人气息不远,就在……
“哎呦!”
就在惠童摔下去的大坑里。
惠婵来不及拉住师弟,也跟着跳了下去。一落地便发现身处一个下沉在地面的小院子里,四面房屋依着山势,在地下横向而建,形成洞穴。而院子上方被茅草仔细盖住,这才让师弟那只皮猴踩空掉了下来。
“吱呀”一声,有人打开了一扇小门,迎面走出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的少年。
“惠婵、惠童,你们都长这么高了!”
“师兄!”
惠童顾不上滚了一身黄土,更不曾注意小院中其他几扇窗后窃窃注视的目光,一心扑向惠清,如同从前那般,赖在师兄身上不肯下来。
惠婵也快步上前,三人相见之际,热泪盈眶。
林欢澄带着赵实,也施施然落进院子里。
惠清见了林欢澄,一撩衣摆便去行礼:“见过师尊。”
林欢澄颔首:“许久未见,惠清也长高了。”
惠清起了身,看向赵实,面露疑惑:“这位是?”
惠童立刻把赵实推上前去:“这位是赵师兄!他是千山派弟子,不久前才来咱们外方山上游学,现在正跟着伏夷长老修习!”
二人见了礼又问修行时日、修为境界,便以名相称。
赵实心有疑惑,便直接发问:“惠清,你为何系着围裙,还满身面粉?”
惠婵、惠童这才发现大师兄一身石蓝色窄袖袍衫,本该是清爽利落的少年游侠。此时却挂着一件起了毛边发旧到看不清颜色的围裙,袖口、领口更是沾了许多泛着微黄的麦粉。
林欢澄静立在一旁。
四方院子里房屋不少,她耳力很好,那些隔着门传来的细语轻声的疑惑、探究都被尽收耳中。
惠清微微赧然,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引着众人进入屋门。
“说来话长。”
……
常虎背着空包袱,只想早些赶回家去。
难得停了雪,月光照的脚下积雪未化的土路也亮堂起来。
他一面走,一面嘟囔着今天那袋存粮卖的钱够买不少菜种供开春后播种,兴许还有余钱能给家里的扯块花布,省得她老是气骂着跟了自己一辈子,逢年过节连件新衣裳都做不上。
夜里很静,这时节,连虫鸣都难听见。
他踩着地上的积雪,咯吱……
他抬着脚还没落地,咯吱……
怎么多了一个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特意学着他的步子走路,却又没控制好时机先踩在了地上。
常虎心里一跳,强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悄悄用脚跟蹭了一下地上的石子:“这鞋做甚掉了呢……”
他蹲下身去穿鞋,眼睛飞快往后瞟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穿了左脚,又看看右脚,磨蹭半晌,身后也再没有一点儿响动。
会不会是听错了?
常虎壮壮胆子,摸了一把肩上的包袱,继续往前走。
“嘶……”
他听清了。
那是走路时衣料擦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