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冷笑一声：“做了鬼还是满口谎话。”

武英动弹不得，怒道：“我乃地仙！”

李曳伸手又往她脑门上重重地拍了张符：“闭嘴，我都有点想揍你了。”

林欢澄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一旁满怀愤懑的柳依依：“你只有一魂残存在此，没有□□的依托发不出声音。强行让你附身，会对人的生魂有损伤，所以我可以渡一些灵力给你，暂且充作一魄，让你能够说话。只是，你魂魄不稳，突然涌入灵力可能会很痛苦，你愿意吗？”

柳依依含泪点头。

林欢澄依言而行，虚空握住她双手，灵力散开几点，若夏夜的萤火一般，星星点点将柳依依包裹起来。

柳依依顿时觉得自己浑身沉重不已，连带着不存在的五脏六腑的疼痛起来，她努力回握住面前人的双手，正对上她温和沉静的眼眸，原来，即便自己力微言轻，也能受人匡扶而无所图么？

柳依依看向跪着的武英，仍旧是她记忆中一派风度翩然的模样。

过往种种比此刻的疼痛还要令人难以忍受，但你再也休想让我沉默着接受我本不该承受的伤害！

“我何时答应了你的求娶！”

柳依依音色婉转，吐出来的字字句句却尖厉刺耳，令人置身在居高临下的俯视之中，无可回避。

“依依，你已经无依无靠，只有我尚有一片真心待你，该知足了。”

“依依，你不必如此辛劳，赚钱养家原本就不是你一个弱女子的责任。”

“依依啊，你这字写的实在不好看，快歇歇。对了，你上次做的糕点今儿再给我做一些来……”

“依依，我已经为你付出这么多，为什么你就不肯听我的话呢？”

柳依依若杜鹃啼血：“那日，我是去告诉你我不愿嫁你的！可是你怎么做的？把我拖进书房，掐着我的脖子喊我‘贱人’，骂我不识好歹！你可还记得，我分明午后就来拜访，是你哭闹不休，痴缠不止。郎君啊！你打翻烛台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疼。虚弱的魂魄难以支撑沉重的四体，柳依依只得在武英不远处跪坐下来，手指却不甘地指向罪魁祸首：“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还不曾昏迷，你却只顾着自己逃跑，哪里还记得自己盛怒之下反锁了书房的门！郎君啊，你惊慌失措下脱了自己外衫扑火，我才知你是女儿身！我至死才知你是女儿身！”

柳依依拼尽全力，在武英身后颤颤巍巍站起身：“我绝不否认曾对你生出情愫，可在你一次次言语苛待之中愈发失望。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高高在上视我如掌中之物，可是你从来不放在心上。事到如今，你是男是女，我已经毫不在乎。武英，我只问你……”

纤弱女子努力挺直脊背，用尽力气为自己争得尊严：“不过是拒绝了一个不喜欢的人，何错之有？我何错之有啊！！！”

武英回不了头，也不敢回头。

一时寂静无声。

林欢澄扬手，武英额头上两张符纸悠悠掉下来，未及落地就燃为灰烬。那具焦黑皮肉仍旧保持着跪姿。

林欢澄声如月光澄澈，劈开众人纷乱心绪：“前尘明了。武英，知错了吗？”

除了李曳，在场无人知晓，这声问责是一种咒术，名为“昭昭”。所谓天理昭昭，若是恳切坦白则尚有生机，若是死不悔改……他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林欢澄，暗自感慨何其有幸，得见神女怒目。

武英张口未言，便传来一道叩门声。

“听闻有仙长在此，无心叨扰一二。可是有一姓武名英，一姓柳名依依，两个魂魄在此？”

来的是个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