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就看不清师尊了。
他眨眼,豆大的泪滴就落下。
砸在微生泠手上。
烫得微生泠猛地抽回手。
不渡......哭了?
他终于仰起头,泪眼朦胧间,寻鹤声看着他。
“师尊,你终于愿意看看我了——”
微生泠缓缓开口,轻声打断道:“不渡,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声音重叠,他们彼此却听得清楚。
“不渡,你听我说,云耿拿不到贪梦好一定会迁怒于山门,他有着我阿父兄长两人的魔息,山门中谁能敌?”
“......所以呢?你又要用自爆换一个双死的结局,是不是?”寻鹤声说着,眼前就又看见了那场连天大火,看见了那个倒在血泊中,死无全尸的他。
微生泠没回答。
寻鹤声气喘不匀,好像就堵在胸口难以呼出,他眼眶中泪光闪烁,紧蹙着眉,挤出几个字来。
“你是骗我的。”
“山门上下几百人,正道十二派万万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云耿吗?!”寻鹤声抬手指着门外,冲着微生泠大声叫嚷着,“这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换这条命!”
“你护着他们,谁护着你啊?!”
微生泠微微侧过脸,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耳朵。
寻鹤声一瞬捕捉到这个动作,连忙跪下上前去替他揉。
“......师尊,是不是我声音太大了,是耳朵也痛了吗?”他低声,眼神一刻不离开微生泠。
“师尊,我小一点声音可以吗?”
先前是味觉,又是视觉......用不了多久,怕是师尊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他了。
......
“微生泠。”寻鹤声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只要说你在骗我,你只要说这些都是假的,我就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寻鹤声重新捞起他的手,放在掌心中紧握着贴到额头上,他低声道:“求你......”
微生泠阖眼,道:“不渡,你的一生还很长,就算我身死,你也——”
微生泠话未说完,一个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他一瞬没反应过来,手抵在两人之间,一时没有动作。
寻鹤声缓缓抽离,他又摆出一副弟子的模样,半跪在微生泠身前,轻声道:“师尊,弟子心悦于你。”
微生泠抬手,指节轻触唇角,听他所言后一时呆愣住。
“师尊,风清月朗,辰光静好,弟子心悦于你。”
微生泠眼中红光一现,魔息刚翻涌上心头就硬生生被他强压下去。
他只是年纪太小,他只是不懂,可是......可是这些自己明明都知晓的,心魔,又是因何而生的呢?
为生死之事?
他已死了两次,生死于他而言淡如雪水,既不在意,便难生心魔。
为折辱毁谤之事?
他活了太久,纷纷扬扬的议论在他眼中不过一阵风,吹过去,便消失了。
好像生命中的一切都轻若浮云,于他而言无可挂心,仅有一人,两世缠着他。
生死相依。
这颗心,早在不知何时,就想着不渡而去了。
......
一步踏错,覆水难收。
微生泠:“......不渡,你我是师徒,我是苍梧山门主,你是闯进剑阵中满身是血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你为徒的,你忘了吗?”
“再过几十年,说不准下一个登上升仙台的就是你了......你别犯浑,你的路还长着,别留在我这。”
“你还小,你不知道道侣是——”
“我知道,”寻鹤声打断道,他整个人扑到微生泠怀中,哽咽着说。
“我知道,我认定你了,师尊,我不怕死。”
“你想归隐,我就陪着你去山林间,你为了天下大义身死阵中,我便也陪着你......万丈深渊,刀山剑树我都不怕,我只要你......师尊,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