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泠从未觉得一刻有多漫长,可此时吐出一口气都像是过了一年。
寻鹤声站在他身前,定定地看着他。
微生泠只是看了一眼,就再没勇气与他对视。
上山、入道、练功,寻鹤声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时,都不曾展露出半分脆弱来。
百年间他想过无数次,想回一次苍梧山,看看师兄、看看师弟......看看不渡,以至于那日在霜梅医馆附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竟将追杀之事抛掷脑后,反常地动用了一丝灵力。
他想,若是不渡,应该会察觉到。
便可以见一面了。
此时,他就站在身前,微生泠却不敢看了。
......
寻鹤声的呼吸声极大,他紧攥着双手,强逼着自己扯出一个不是很好看、极为别扭的笑来,几乎是喃喃道:“......你要死了?”
微生泠垂眸,这几日......这些年来,体内每一寸皮肤都被灵力冲击着泛起痛来,指尖都因疼痛打着颤。
细密的痛甩也甩不掉,这么久,他竟然有些习惯了,他此前从未想过能活许多年。
他的病,早晚都会送他去碧落黄泉。
他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他有些不太想死了。
过了几天好日子,竟忘了,他是将死之人。
如今的他,连茶杯都拿不起来。
这么些天,他装得都有些累了,伪装成一个不曾患病的常人,太难了。
骗不渡,太难了。
“你要死了。”
寻鹤声轻声说,声音小得微生泠都有些听不清。
微生泠阖上眼。
寻鹤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微生泠抿起的那双唇。
只要他说“不是”,他就信。
他只要说了,就信。
“......是。”
是。
寻鹤声凝望着他,那张在灵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百年间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
那张在他面前死了两次的脸。
是?
“......为什么?”寻鹤声声音低哑,盯着他的眼睛发问道。
“对不起,不渡。”
“你别说对不起!”寻鹤声大声喊道,他快步走到微生泠身侧,扯住他的手往自己胸口贴。
微生泠的手太冷了,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块冰。
他的心也跟着泛起凉来。
“为什么?”寻鹤声死死按着他的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来。
微生泠垂着头不愿看他,发丝凌乱落在脸侧,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哽咽道:“对不起。”
“不渡,对不起。”
寻鹤声望着他,一时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瞬之间,手脚好像都没办法动了,他呆愣在原地,只是看着微生泠。
“对不起......”
微生泠泣不成声,嘴中只是喃喃这三个字。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对不起,明明知道你的心思却不曾回应。
对不起,又留你一个人。
“师尊,”寻鹤声扯着他的手,让他感受着温热下心脏的跳动,他缓缓蹲下,仰视着微生泠,就如同刚上山时一般。
“师尊,你看看我,都是假的对不对?”
寻鹤声眼前一片模糊,他在等微生泠的回答,却突然分了神,他想——师尊眼睛不好,是不是看见的也是这样一副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