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刑锋来说,友人比记忆更深地忠实于他。
海水的气息霸道又强势地弥漫上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过去。
斜斜歪歪挤在一起的房屋,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污水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天空灰蒙蒙的,不是阴天,而是烧垃圾的烟、工厂的废气、以及飞扬的尘土混在一起的颜色。
“嘭!”
来了,和过去每天所做的梦一模一样,他倒飞出去,摔倒在墙边。
“怪物!”
“不人不鬼的东西!”
“打死他!异种的孩子就不该活着!”
可比疼痛先来的,却是疯狂跳动的心脏。
“老大,他不会被打傻了吧?”
模糊的视线里,瘦猴似的男孩凑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又恶狠狠地补了一脚。
其他人也跟上来,嬉笑怒骂间对他拳脚相加。
恶意之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肆意地绽放着。
“喂。”
远远的,一道声音传来。
明明是极为稚嫩的声音,却瞬间让这场暴行戛然而止。
甚至让这个小团体发生了内讧:
“‘她’怎么来了?”
“谁泄的密?!”
“靠,快跑!”
“你们几个臭小子!”
可这一切都阻挡不了那股力量的袭来。
几个人立刻抱头痛哭,嘴里喊着放过他们。
“垃圾们,我好像说过,这小子是我罩的吧?”
抬眼望去,一个小孩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灿如星辰。
那是当时这一代最强的孩子。
贫民窟都在传‘她’会成为最强大的向导,三年后塔的人来了,会把‘她’带走,接受最高等的训练。
是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向导。
毕竟平民窟只出过一个正儿八经测出来的哨兵,而‘她’恰好能跟这位哨兵精神链接。
“啧,怎么又弄成这样?”白发小孩蹲下来看他,脸上带着不满。
“手脚使不上力就用嘴咬啊,真是废物。”
地上那四个人正疼得抽搐,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喂喂,别看那小子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们受的伤可比他重多了!
没发现他们五人小团体少了一个人吗?就是被这小子一口咬在了脖子上,现在还在抢救呢……
还有,咬人原来竟然是你这家伙教的吗?(陈然:^^)
他们的冤屈暂且不提。
阳光下,刑锋终于看清了这张在他往后余生里拼命想起、却始终记不起来的面孔——
最为惹眼的是那头有些炸毛的白发长发。
视线再往下,露出那张写满了烦躁和不耐烦的脸。精神力太强,时常失控,也因此暴躁,三天两头跟人打架。
和记忆中那个美化的、温柔的小女孩形象截然不同。
于是那个飘渺的人影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鲜明、也更嚣张的脸。
这张脸——
和放大版的陈然,别无二致。
刑锋猛地睁大了眼睛。
……
其实早有预料不是吗?
从正想拒绝吴万阳却看到节目嘉宾的照片开始;从第一天见到陈然开始;从刁豹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开始……再到昨晚,看到陈然白发的那一刻,桩桩件件,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世界骤然消失,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一直认为是女孩的友人,忽然变成男孩,还成了黑暗哨兵,这点也需要让他消化一会儿吧?
“喂,你在想什么?”
略带不悦的声音响起时,刑锋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儿时,直至那张汗涔涔、等比例放大的脸映入眼帘。
精神力深度交织的那一刻,陈然已经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被诱发了结合热,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不妨碍他把错误归结到刑锋头上。
“帮我。”
陈然只是很淡定地吐出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