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袖中滑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银,悄无声息地塞入王老三手中。
王老三摸着沉甸甸的银子,心跳加速,但想到匠作监严苛的保密条令,还是犹豫道:“这个……官家规矩严,恐怕……”
礁石见状,又加了一把火:“兄台放心,绝非打探机密。只是寻常船具图纸,请兄台帮忙参详参详。若成,另有百两纹银奉上,权当酬劳。”
百两白银,相当于王老三数年俸禄。
巨大的诱惑面前,王老三的警惕心渐渐瓦解。他想着,只是看看图纸,不说监内之事,应该无妨吧?
他压低声音:“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再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西北境,原炎国重镇云州。
李前以钦差身份,在此地整顿吏治、安抚新民已近一月。
刺史府衙内,灯火通明,李前正与几名新任命的州郡官员审核着积压的户籍田亩册簿。
这些都是归顺后的基础工作,繁琐却至关重要。
“大人,您看此处,”一名原炎国留任的户曹小吏指着册上一处数据,谨慎开口,“此乃云州郡上林县的田赋记录,其亩产数与缴纳粮赋数,按我……按前朝旧制折算,似乎对不上,差额虽小,但多个年份皆如此,下官觉得蹊跷。”
李前接过册子,仔细核对。他发现这小吏所指出的问题非常细微,若非精通算学且极其细心,很难察觉。
他不由得多看了这小吏一眼,只见其三十余岁年纪,面容朴实,眼神却透着精明。
“你叫什么名字?任何职?”李前问道。
“回大人,卑职张诚,原任云州郡户曹佐史,现……暂留原职听用。”张诚躬身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李前来了兴趣,又抽出几卷不同郡县的赋税、工程记录考他。
张诚均能迅速指出其中数据矛盾或不合逻辑之处,甚至能根据现有数据,推算出更合理的仓储容量或工程用料,其心算之快、对数字之敏感,令李前暗暗称奇。
“张佐史精通算术测量,实乃难得之才。”李前赞道,“如今大西新政,重视实务。似你这等人才,埋没于案牍之中,实在可惜。”
张诚苦笑一下:“大人过奖。前朝重文轻理,算术测量之术,被视为末流小道,卑职能在此位,已属侥幸。”
李前心中一动。陛下曾提及统一度量衡乃长远大计,正需此类精通实务计算的人才。
他将张诚的名字默默记下,准备在给陛下的奏报中特别提及此人。
或许,将来组建专司度量衡事务的衙门时,此人能派上大用场。
数日后,西都紫光阁。
赵衡呈上了关于造纸试验屡败但方向明确的奏报;
潜伏离国的密探也送回了关于离国细作活动加剧的警报,提及海州方向似有异动;
李前的奏报则安静地躺在案头,其中提到了云州小吏张诚之名。
林琳一份份翻阅着,目光沉静。
工部的挫折在她意料之中,离国的窥探更是常态,而李前奏报中那个不起眼的名字,却让她指尖微微停顿。
“造纸遇阻,需持续投入;间谍如蝇,防不胜防,然核心工艺需严控;至于人才……”她轻声自语,“度量衡之基,在于精算。此人,或可一用。”
她提起朱笔,在李前的奏报上批注:“张诚,着吏部留意考核,若才德兼备,可酌情擢升,以备后用。”
放下笔,她望向窗外。
春意渐浓,大西的根基,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试验、防范、发掘与积累中,悄然生长。
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但每一步,都需踏得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