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度量衡,成了无数有识之士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林琳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深知,度量衡的统一,是经济融合、政令统一、乃至未来军事调配的基础,是她志在天下的必然一步。
然而,眼下大西根基未稳,主要精力在于消化新得疆土,触手远远伸不到黄河以南,更别提遥远的江南水乡。
此时贸然介入南方事务,不仅力有不逮,更可能过早暴露野心,引来周边强国警惕。
“救,还是不救?”她陷入沉思。
救,意味着要动用潜伏在江南的、本就稀少且珍贵的暗线,去干预一件看似与当前大西利益并无直接关联的事情。
风险不小,且成功与否难料。
姜段彼时在江南虽有名望,却并无强权傍身,对手是地头蛇,可谓强龙难压地头蛇。
不救,则坐视一位极具实务才能、在士林中声望颇高的人才陨落。
而且,姜段之死引发的舆论风波,虽然上一世未能成事,但这一世若加以引导,或许能成为将来大西推行统一度量时,一个现成的、充满悲情色彩的“由头”和道德高地。
更重要的是,林琳回忆起前世读过的姜段文章。
不同于那些空谈性理、皓首穷经的腐儒,姜段的论述扎根现实,对农事、水利、商贸、吏治皆有独到而可行的见解,文风朴实,却力透纸背。
这是一个真正能做实事、懂民生的人才。这样的人才,死于阴谋与愚昧之火,实在是巨大的浪费。
“人才难得……”林琳轻叹一声。尤其是这种既有声望,又有实干能力,且其主张与自己长远目标暗合的人才,更是可遇不可求。
她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长江以南那片朦胧的区域,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标注——“安门镇”。
距离西都,何止千里之遥。大西的势力,如臂指使的范围内,尚不及此。
“鞭长莫及啊……”她微微蹙眉。直接派兵干预是绝无可能的。唯一的希望,在于情报和隐秘行动。
她唤来心腹暗卫统领,低声吩咐道:“动用江南‘竹’字号密探,密切关注一位名叫姜段的学者,尤其是其近期在安门镇一带的活动。若有异常,特别是涉及当地豪强或村民集会,速报!必要时……可相机行事,以保全其性命为第一要务,但需绝对隐秘,不得暴露身份。”
暗卫统领领命,无声退下。
林琳知道,这只是一步闲棋,成与不成,犹未可知。
尽人事,听天命。
若能救下,或可为大西未来储备一位栋梁之材,至少结个善缘;若不能,也只好顺势而为,借其身后之名做些文章。
她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到流转笔墨之上。
江南的烟雨,安门镇的危机,与眼前关乎文化传播的“纸”,以及更深远的统一大业,似乎被这两件小小的物品隐隐牵连起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她收敛心神,开始批阅奏章。当务之急,仍是巩固内政,积蓄力量。至于南方的那缕烟雨,且看它如何飘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