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帝二年的新春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西都紫光阁内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忙碌。
御案之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奏章,还多了两件看似不起眼,却蕴藏着非凡奥秘的物品——流转笔与流转墨。
林琳并未急于处理政务,而是指尖轻轻拂过那支笔杆温润、隐有流光的毛笔,以及那块触手生温、漆黑如夜的墨锭。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两件系统赐予之物的表象,洞悉其更深层的用途。
“统一文字,度量,货币……此乃王霸之基,亦是亘古难题。”她轻声自语,思绪飘远。
大西新拓疆土,虽强力推行大西官话与文字,但各地语言隔阂犹在,尤其是新附的炎国故地,旧有方言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改。
更不消说,如今知识传播多赖竹简、木牍,笨重昂贵,效率低下,极大阻碍了政令畅通与教化普及。
她的目光落在流转笔墨之上,心中一动:“系统称此物为‘流转’,或有深意。笔墨之功,在于书写,在于传播。若能有轻便耐用之‘纸’相辅……”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造纸之术,她前世便有模糊记忆,此世虽未刻意追寻,但工部能工巧匠众多,若能点明方向,或许真能捣鼓出来。
一旦廉价的纸张得以普及,配以规范的文字,知识传播的速度与广度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巩固统治、融合文化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此事,需提上日程了。”她提笔在玉版上记下一笔,准备稍后召见工部尚书赵衡细商。
然而,她的思绪并未停留在此。
流转笔尖仿佛勾连了时空,让她想起了另一件关乎未来格局,却发生于遥远南方的事件。
那是她上一世还是身为“林答应”时,于深宫中听闻的、发生在仟帝十九年春的一桩震动江南乃至整个斗大陆文化界的惨案。
“姜段……”这个名字在她唇齿间轻轻滚过,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上一世,这位以学识渊博、思想通达、尤擅实务而闻名的大儒,本该在今年暮春,殒命于江南水乡一个名为安门镇的地方。
起因,竟是为推行度量衡统一,与当地因循守旧的村民发生冲突。
彼时各国度量千差万别,即便同一国内也常有差异,商贸田亩纠纷不断。
姜段洞察其弊,游说各方,试图先从一乡一镇做起,树立典范。
可惜,他低估了旧习的顽固与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
安门镇豪强与村民勾结,表面应承,暗地里却视其改革为夺利之举。
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宴饮中,姜段被下了软筋散,随后被囚于柴房,连同他携带的度量衡器、书稿,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焚为灰烬。
一位当世大儒,竟如此窝囊地死于非命。
此事传出,天下哗然。
姜段的门生故旧、敬仰其学识的文人墨客,纷纷撰文抨击,呼吁统一度量衡的声浪一度高涨。
然而,当时列国纷争,语言不通,法令各异,缺乏强有力的中央政权推动,这股浪潮最终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