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葛氏一案还未能让太后伤筋动骨,再兴波澜恐怕会给后党可趁之机,此事要不要先拖上一拖?”
“不必,”秦宣抬眸道,“该提军商分离就去提,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边州的那些将帅各自打的是什么算盘……局面越乱越好,届时沉渣泛起,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东西自然会与后党暗中勾连,待他们图穷匕见,咱们一锅端了便是。”
“此事还需慎之又慎,”沈终夜神情严峻地说,“倘使顾连星这样长期经营一方的大帅与后党同流合污,甚至为篡权诱发边患,届时内忧外患同时爆发,咱们兵力短缺,疲于招架,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秦宣眉头深锁,“易之常夸你算无遗策,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吗?”
沈终夜苦笑,“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下官自然也没有那撒豆成兵的本事……若是边患与兵谏接连发生,万不得已,您要做好密令江南西路与两浙路军队进京勤王的准备。”
号令天下勤王,看似便利,代价却非比寻常。皇帝不仅要对进京的军队许以高官厚禄,甚至还得面对主帅佣兵自立的风险。
饶是如此,秦宣还是直言道,“若朕——若我心意已决呢?”
“无论如何,末将一定奉陪到底。”
“好!”秦宣慨然一笑,将杯中陈酿饮尽,又瞥向吕彦章,
“吕卿家,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大人放心,无论用什么手段,咱家一定把葛家通敌叛国的丑事在京中宣扬开来,届时悠悠众口便是剜去葛氏这枚毒疮的利剑。”
“若是在镇江一无所获,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咱家自会递上催命符。”
“伪造证据还是太冒险了,”沈终夜面色严肃,“万一被冯意之类的死脑筋察觉,恐怕会节外生枝。如今板上钉钉的死罪压在葛荣春身上,要求生,他必然要在仓促间起兵。若是他不反,不如直接明升暗降,架空后继之人,到时太后无法坐视兵权旁落,便不得不反。”
“好,就听你的。”秦宣道。
君臣一起小酌了几杯,秦宣便摆驾回宫了,横竖已经开了席,三人决定吃过再走。
彼时天街华灯初上,三元楼也逐渐繁忙起来,厅堂里人声鼎沸,偶有艺人穿梭其间,卖弄些奇技淫巧。相邻雅室里的急管繁弦不甘寂寞地透过窗帷,在他们耳畔萦绕不去。
“对了,”吕彦章带着几分醉意,低声道,“葛瑞芳的事,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字据拿回来了?”韩世渝诧异道。
“岂止,”对方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连你们以官家之名诱供的把柄也不复存在了,等回来了,你们可得好好谢我。”
沈终夜讶异地挑了挑眉,“敢问吕大人用了什么高招?”
“哪有什么高招,”吕彦章双唇开合,慢条斯理地说,“……不会吐露秘密的,唯死人而已。”
那句话嗡地一声在韩世渝耳畔炸开,周遭的嘈杂倏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