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倒演起忠臣孝子的戏码来了。’

秦宣睥睨着自己的舅父，静静道，“来人！把国舅爷扶起来，送他回府，这般给满朝文武看着，倒成了我不体恤家人了。”

葛行知刚被搀下去，秦宣便挥笔写下诏令，只是他方才写到一半，又被人出声打断。

“官家……这不合规矩！”大理寺卿冯意朗声道，“谋叛案牵涉甚广，理应由三司会审，皇城司怎可独揽大权？”

秦宣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冯意可真是一根搅屎棍，他呢，身为秦宣一手提拔的清流，并不偏帮新党，反而主打一个谁都看不惯，只想贯彻自己心中的道统。

可朝中也不能缺了这样的官员。

秦宣认命地叹了口气，宽慰道，“冯卿家且安心，皇城司只是照例拿人、审讯，至于判罪、量刑和复核依旧交由三司【1】处置。还请冯卿家秉公办案，某要辜负了朕的信任。”

“谢陛下。”

这冯意是拍拍屁股，心满意足地回到人堆里去了，那边厢秦宣的麻烦可就大了，他一开口妥协，后党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敲打对手的机会。

果不其然，冯意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金文焕就迫不及待地登场亮相了。

“吕大人是有证言不假，但不能排除人犯为了给自己脱罪，随意攀咬皇亲，挑拨天家母子关系的可能。葛氏旁支走私铜钱固然可恨，却没有白纸黑字能证明就是葛荣春指使的，还请官家明鉴！”

这句话简直一呼百应，转瞬之间，大半朝臣都向御座躬身长揖，众口一词道，

“请官家明鉴！”

魏衍站在人群中，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这人都没抓，就赶着为葛荣春撇清罪责了？……列位同侪会不会太急了些？”

“说得在理，还是等三司会审之后再议吧。”秦宣按了按眉心。

散朝时分一向是宫中最纷乱的时刻，趁着人头攒动，一个内侍与韩世渝擦肩而过，顷刻之间，韩世渝的掌中便多了张字条。

韩世渝匆匆回眸，才发现那人正是内西头供奉官陈有初，也就是秦宣曾暗示过的“自己人”。

他到僻静处展开字条，一行优雅而克制的赵体跃然纸上——

“夕时带上沈终夜和吕彦章，到三元楼一晤。”

放衙后，三人沿着天街纵马，来到毗邻中瓦的三元楼。不想进了雅间，才发现室内下人俱已被屏退，酒菜也都上了桌，显然秦宣久候在此。

“下官来迟，请大人恕罪。”

这样的场合是不便称官家的，三人只好拱手致歉。

“无妨，”秦宣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宫中四处都是眼线，还是外头说话爽利。”

“正好有件事要禀告大人，”韩世渝道，“条例司想借着葛氏大肆掠地，中饱私囊一案，把军商分离的提议搬到台面上来。下官有意顺势颁布《裁军法》，自此不再允许军队通过屯田、回易等方式牟利，一切盈利手段收归国有，一应军需都由中央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