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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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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坐在周慎行工具房的旧木凳上,指尖摩挲着掌心那只刚雕完的小马木雕。

她是周慎行教的,可她的刀工终究差了火候。

马身与四肢的衔接处带着明显的榫卯错位,线条滞涩,却已是她能交出的最完整的作品。

工具房的门被撞开时,她没抬头,只听见靴底碾过木屑的声响,混着子弹上膛的冷硬“咔嗒”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漫开。

数道枪口稳稳对着她,黑洞洞的枪口映着窗外的暮色,空气静得可怕,只有她指尖摩挲木头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林浅终于抬眼,目光掠过那些紧绷的警服领口,却在瞥见人群中那抹青影时,瞳孔微缩。

是沈知晚。

她穿着一袭青旗袍,身姿亭亭如荷,袅袅立于持枪的警察之间。

旁人的眼神里只有警惕与肃穆,唯有她的目光,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她早该料到的。

从决定替老师复仇的那天起,从故意将警察引到这处被封锁的工具房起,她就知道,沈知晚会来。

她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放下木雕,双手抱头。”带头的警察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浅没动,她抬眼看向沈知晚,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警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工具房里只剩下那只孤零零的小马木雕,在暮色中静静躺着。

沈知晚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木雕,指尖触到林浅留下的温度,眼眶忽然红了。

她知道,林浅的使命结束了,而她的,才刚刚开始。

“咔!”

华毅喊完后,沉默了好一会,没下发指令。

他背着手站在监视器前,眉头微蹙,目光反复回放着刚才的镜头。

从正午的烈阳拍到傍晚的霞光褪尽,这组戏份已经NG了十几次,始终差着点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是缺了点什么呢?

编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到监视器旁,指了指屏幕上林浅最后浅笑的画面,道:“老华,你看这儿。”

“林浅这笑,太净了,只剩释然,缺了点不舍。”

“她替老师报了仇,可心里还装着没揪完的仿品黑手,对着沈知晚,总该有点怅然,才够勾人。”

华毅猛地一拍大腿,“对!”

编剧“嘿嘿”一笑,把这两人当作情侣来看待,不就妥了吗?

华毅转头看向还坐在道具木凳上的溥咛,扬声道:“保一条!溥咛,调整下情绪,再来一遍!重点在最后那个笑,把对沈知晚的舍不得、对未竟事的不甘,都揉进去!”

溥咛从角色情绪里抽离片刻,她点点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刚才的林浅,是完成使命后的轻装,可编剧点破的不舍,才是角色藏在骨血里的底色。

林浅舍不得的,是与沈知晚没能一起揭穿更多黑幕的遗憾。

而她自己呢?

杀青在即,她舍不得的,是什么?

再次开拍。

溥咛指尖摩挲着木雕,听着警察的脚步声,目光落在沈知晚的青旗袍上时,眼底渐渐漫开一层薄雾。

“放下木雕,双手抱头。”警察的指令响起。

溥咛缓缓抬头,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慢,带着点滞涩的轻扬,不再是全然的释然。

那笑意里,有终于替老师了却心愿的松快,有没能与你共赴正义的怅然,还有明知要落幕却仍想多望一眼的贪恋。

她望着沈知晚,眼神慢慢化开,甜里裹着涩。

围观的工作人员与群演下意识捂住心口。

林浅最后那个带着滞涩的笑,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搅得人揪着疼。

“咔!过了!”

华毅的声音打破凝滞,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甚至从监视器前站起来。

“完美!这才是我要的林浅!”

片场瞬间松了口气,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道具。

甚至有人低声议论:

“溥咛这情绪太到位了,刚才我都看哭了”

“最后那眼神,绝了”

溥咛还没完全从角色里走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卞卿禾身上。

卞卿禾没像其他人一样喧闹,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还握着那只熟悉的保温杯。

她望着溥咛的眼里,盛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的疼惜与理解,竟与戏里沈知晚望着林浅的眼神渐渐重叠,模糊了戏与现实的边界。

走到卞卿禾面前时,溥咛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刚...拍的怎么样?”

“不错。”

卞卿禾点头,语气从专业视角缓缓展开。

“情绪肌理很细,尤其是最后抬头笑的时候,释然里裹着的不舍,没靠夸张的动作,全用眼神里的滞涩托住了,连细节,都和林浅的心境贴得很牢。”

溥咛从没想过会得到卞卿禾这样细致的肯定。

在开口询问前,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预设了无数种敷衍的回应。

她下意识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只觉得脸颊像被太阳烤过,烫得厉害,眼眶也不受控地氤氲起一层湿意,模糊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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