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毅瞪了溥咛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溥咛走到店外找了个墙角蹲着,盯着地砖缝里的青苔。
明明是演对手戏,她却分不清戏里戏外的情绪了。
“准备好了喊我。”华毅的声音缓和了些。
过了几分钟,溥咛深吸一口气,走回门口。
“这瓶子....”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林浅该有的警惕,“也卖吗?”
沈知晚放下笔,指尖在砚台上轻蘸:“不卖。”
“那它的主人是?”林浅往前半步,目光在瓶身上逡巡,像在确认什么。
“暂时寄放在我这。”沈知晚的回答模棱两可,反问,“姑娘是来买古籍,还是有别的事?”
“我找周慎行。”林浅直视着她,“听说他在古城开了家店。”
沈知晚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听过。”
林浅攥紧背包带,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时,风铃又响了,这次的调子带着点说不出的尖锐。
“过了。”
华毅的声音总算松了点,“这条情绪对了,就是眼神再冷点更好。”
之后的戏,溥咛磕磕绊绊地也算过了。
时间抓得紧,按原计划,晚上要拍林浅和沈知晚在周慎行家附近撞个正着。
沈知晚受了周慎行的嘱托,不想暴露他的行踪,本想来找他说一声今儿又有人来打听他的事,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林浅,所以她只好离开。
谁也没想到,林浅没走,反而从一道矮墙翻进了屋里,偏偏就撞见了周慎行被人杀害的场面。
更让人心揪的是,周慎行最后看了她一眼,还轻轻摇了摇头。
拍摄地又转到陈家祠堂。
溥咛换好戏服出来,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下身配了条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脚上那双深灰色高帮板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却透着股不经意的利落。
离开拍还有半小时,副导演突然过来,脸色有些为难:“卞老师临时有点事,今晚这场戏改期了。”
片场顿时静了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又是这样,说改就改。”
“也就她有这本事,让整个剧组陪着等。”
“大牌就是不一样啊.....”
华毅从监视器后抬起头,吼了一句:“吵什么?改期就先拍别的!道具组把明天的景搭起来!”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搬东西的声响。
卞卿禾不在,今晚的戏全落在溥咛身上,直接拍她翻墙进院子,还有目睹周慎行被害的重头戏。
院墙看着不算矮,青灰色的砖缝里长着些青苔,华毅围着墙转了两圈,皱着眉跟副导演说:“分段拍吧,找把椅子垫脚,别磕着。”
溥咛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等场务把椅子搬来,她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起跑,踩着墙根猛地弹起,双手稳稳杵在墙头上,借着惯性一撑,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出声。
华毅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赶紧冲场务摆手:“椅子撤了!”
他嘴角难得松了点,“这丫头,倒还有点本事。”
可到了拍躲在屋外的眼神戏,溥咛又卡壳了。
镜头对着她的脸,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到屋里周慎行倒在地上的影子。
按剧本,林浅此刻该是震惊到发不出声,眼里要裹着恐惧,还要有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
“开始。”
溥咛的瞳孔缩了缩,却没撑住两秒,嘴角先抖了一下。
“咔!眼神太散!恐惧不是抖嘴角,是眼里发空!”华毅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第二条,她死死盯着窗户,眼眶憋得发红,却少了那点突如其来的怔忪。
第三条、第四条......院里的灯越开越亮。
“第十五条!”华毅厉声道:“你到底行不行!”
溥咛深吸一口气,这次她没先看窗户,而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先空了半秒,随即被惊恐填满,睫毛上像挂了层水,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屋里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是道具组配合的倒地声。
她的肩膀猛地一颤,头下意识往后缩,却又像被钉住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粘在那扇窗上,直到华毅喊“卡”,才像脱力似的蹲下去。
“过了。”华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收工。”
周围的人忙着拆设备,没人注意到溥咛蹲在墙角,用袖子抹了把脸。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有人在背后喊她“NG 王”,声音不大,却像针似的扎耳朵。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天已经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