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不大,却刚好飘进不远处的卞卿禾耳朵里。
她正翻着剧本看,不知怎么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搜索框。
输入“溥咛”两个字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按下搜索键。
跳出的页面里,走秀视频占了大半,她没有点开看。
卞卿禾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直到看见一张后台照片,是别人发出来的动态。
溥咛穿着简单的白T恤,正低头给脚上的伤口贴创可贴,侧脸的线条柔和,温顺得不像话,她才猛地按了锁屏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皱了皱眉,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曲影这时从包里摸出个东西,递到苏曼眼前给她看。
“你看我下午在道具组旁边晃悠,溥咛送给我的,这小书签雕得还挺别致。”
卞卿禾的目光扫过去,唇角抿得更紧了。
昨晚在房间里教溥咛演戏的画面突然冒出来。整个娱乐圈,能让她卞卿禾亲自指导的新人,一个都没有。
可现在看着那书签,她心里竟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卿禾,该去换衣服准备夜戏了。”苏曼走过来提醒。
卞卿禾没应声,转身往化妆棚走,心里又闷又躁。
脚步迈得有些快,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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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戏拍到凌晨一点,片场的灯还亮得刺眼。
华毅精神头足,嗓门比白天更响,指挥起人来像奴役长工的地主,满脸春风,全不管底下人熬得眼皮打架。
溥咛没戏份,却也跟着耗了一整夜,回到民宿时,腿都有些发飘。
推开自己房门,头顶“滴答”落了滴冷水在鼻尖,抬头一看,天花板洇开片深色,正往下渗水。
她只好攥着房卡去找前台,老板听了,趿着拖鞋就往三楼跑。
“准是楼上307漏的,我去看看!”
溥咛也跟了上去,站在307门口等。
住在307的人还没回来,老板只能打电话给剧组的人,让帮忙联系。
没等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曲影走在最前,卞卿禾跟在中间,苏曼垫后,三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倦意,只是卞卿禾脸上那点倦,被一层冷意盖着,瞧着比夜色还沉。
“可算回来了!”老板迎上去,“水渗到楼下了,快开门看看。”
曲影拿出房卡刷了一下。
老板率先迈进去,随即“哎哟”一声退出来:“这咋淹成这样?水都到脚踝了!”
屋里的积水泛着光,把地板上的拖鞋漂得晃晃悠悠。
曲影和苏曼都皱起眉,忙着往里走查看情况。
溥咛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人群,刚好撞见卞卿禾抬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开口打招呼,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叫“卞老师”?还是“卿禾姐”?
白天在片场,这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此刻贸然开口,会不会更显尴尬?
卞卿禾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停,甚至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掠过去,落在屋里的水上。
刚她一抬眼就瞥见门口那个身影,卞卿禾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高了她小半个头,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扎眼,此刻却像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肩膀微微垮着,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瞧着....有点碍眼。
尤其是想到曲影手里那个书签,想到这人转脸就能把东西送给别人的熟稔,卞卿禾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一股戾气没处撒,脸色愈发难看。
明明是个新人,明明昨天还在自己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转脸就能在片场亮出另一副本事,还怪会笼络人心。
溥咛看着她的侧脸,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比这里的潮气还重。
刚才那点想打招呼的念头,瞬间被浇灭了。
果然还是讨厌自己。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有点酸。
白天雕木头时的那点踏实,试戏被认可的那点雀跃,此刻全被这股委屈盖了过去。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冰冷的墙壁上,想趁着没人注意,先回自己房间。
可她的房间还在滴水,老板刚才说了,得等楼上修好了才能处理。
她根本没地方去。
“美女,你那屋也漏着水呢,”老板转头看见她,挠了挠头,“这楼上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你今晚....”
溥咛没等老板说完,就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事,我再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不敢再看卞卿禾。
卞卿禾听着老板和溥咛的对话,眉头皱得更紧。
她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对曲影说:“先换个房间休息。”
溥咛的肩膀又往下垮了垮。
她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是啊,人家是大明星,自己是个小透明,又笨又惹人生厌,凭什么指望人家给好脸色呢?
终究是她想多了,人家根本没当一回事。
就像大小姐施舍一餐饭给乞丐一样,哪还会记得这个乞丐长什么样啊。
正胡思乱想时,苏曼已经跟着房东跑上跑下,手里捏着张新的房卡,递过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抱歉,劳烦你收拾下行李,换个房间暂住。”
溥咛接过房卡,没说谢谢,也没抬头,转身就往楼下走。
苏曼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要不是卞卿禾特意吩咐,她才懒得管这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