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后撤半步,掌心空握一缕幽香,垂放身侧,放弃繁杂的念头,道:“饿了,咱们去巷子口吃胡饼茶汤去。”
周凛时常在外行走,闲聊时夏栀喜欢央着他讲些趣事见闻。
这次周凛没讲智斗山匪,而是抛出一句探问:“你可知江湖上一种有从外邦传来的易容术,扮成他人模样连最亲近的人都分辨不出。”
刚烤好的胡饼烫手,夏栀捏起来又麻溜丢下,吹了吹指尖,“当真有易容术?我还以为是……”
好险,差点嘴快说成影视剧里捏造的。
顿了顿,道:“我还以为是话本里胡诌的,五郎也见过吗?”
她的诧异很真,周凛看不出心虚痕迹。
“我也是听人说的。当个趣事讲给你听。”他笑了笑,重复一遍富商的故事。
老套路,夏栀听着没什么新意,她觉得富商的愚蠢不在于被易容所骗,是人到中年竟然还相信情情爱爱的真心,实在荒唐。
或许并非真相信,只是贪心,年轻时追逐钱财错过佳人,得了财富又想弥补遗憾,到头来两头落空。
活该。
愤慨时不小心被胡饼噎了一口,忙端起茶汤顺下喉咙。
周凛带着疑问找答案,这副模样落眼中自然成了掩饰慌乱。
回到老宅,掏出《礼记》给她,“上次你托我交还夫子的,我给忘了……既是夫子信任交于你誊抄,还是你抄完亲自还给他为好。”
夏栀茫然接过,随手翻几页,密密麻麻的注疏令人眼晕。
程夫子说抄书卷,就是这本?
且不说她不会写毛笔字,怎么把上面潦草的繁体字一一辨认出来都是问题。
她面色难看的不能再明显,周凛心跟着凉了半截,剩下半截满是不忍。
“若觉得有难处,我可以帮你。”
左右后天就是月圆,夏栀只祈祷那口井真能爆发神奇之力,让她找到回现代,早点脚底抹油。
至于抄书,拖着不写旁人也不能奈何她。
随后伸手接过,“有五郎这句话就够了。”
*
月圆之夜。
银霜洒落庭院,夏栀将井上石板推至一旁,井面只有满月的倒影。
传说古井通阴阳,难不成要下去验证?
她可是密室杀手,探口古井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给自己壮胆,顺着井绳缓缓往下溜,心跳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每下降一段,便觉井口月光渐弱,寒气丝丝侵入骨髓。
不止寒气,还有一股阴森的风从井壁缝隙中渗出,带着类似福尔马林的味道,她在闺蜜的实验室里闻过。
不对,古代怎会有福尔马林?肯定是她闻错了。
呼吸屏住,片刻后再闻,错不了,就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说不定井下有暗室,带着疑惑腾出一只手探寻风口,她练过散打,凭一只胳膊的力量支撑身体吊在绳上本不是难事。
偏偏忘了,托生的这副躯体柔弱无力,指尖刚触及井壁,抓绳的手便承不住了,身体失控下坠。
绳索在手中飞速剌过,待她醒过神重新抓紧绳索时,已猝不及防呛进一口井水。
井水已经没过脖子,脚下仍触不到底。
衣衫湿透,掌心火辣辣的烧痛和身上刺骨的冰凉令她瞬间清醒,凭原主的躯体承受能力,待不了多久就得交代在这儿。
深吸一口气,趁胳膊还有力气攀爬回井口。
此井通不通阴阳她不晓得,但一定藏着秘密!
*
夏栀在一片亮光中醒来,揉着酸困的胳膊往外间走。
周凛正坐在圈椅上,手肘支着额头打盹,听到动静睁眼,棕瞳里爬满血丝,“栀娘?”
确认不是梦境,惊喜地一跃而起,“你可算醒了!”
夏栀满头雾水:“什么意思?”
“我来了两日院门都锁着,实在放心不下翻墙进来,就见你昏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周凛语气里满是担忧。
“昏迷?”夏栀更诧异了,记忆里自己从祠堂回来烧了水泡热水澡。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周凛同样不解:“郎中说你是风寒所至,眼瞧要入暑的气候怎么会染上风寒呢。”
夏栀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与那口井有关?
面上胡乱搪塞:“许是我体质弱......”
周凛没怀疑,而是指着桌案上的一摞纸问:“这些你这两日闷在屋里写的?”
夏栀走近看,厚厚一摞纸写满了字,娟秀整齐,一旁放着程夫子交托的《礼记》。
不消夏栀开口,周凛心中已给出答案。
是她。
她还是原来的她,那么,即便存着别的心思,定然也是受人胁迫。
他会帮她脱困,护她周全。
“五爷,县尉问您这边可处理妥当了?”外头传来催促声打破静默。
“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定能追上!”周凛高扯嗓子回应。
再三确认夏栀身子无大碍,温声嘱咐:“我赶着去一趟石门村,你好生歇息。”
夏栀脑子尚懵,无意识点了点头。
周凛仍不放心,“近来附近村镇常有妙龄少女失踪,你莫独自前往偏僻处,有要紧事就去西院寻明止帮忙。那孩子迂腐是迂腐,但心地纯良,是个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