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挣扎不过,使出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道:“放我阿耶走!”
常胜:“放心,我说话算话,不过在此之前,娘子要再见一个人。”
…
夏栀怎么也没想到,常胜要她见的人是周凛。
常胜经营赌坊多年,颇有些识人断性的本领,看得出周凛为夏栀出头不纯粹出于路见不平。
周家是大族,在当地声望极盛,背后关系网盘根错节,得罪周凛是小,惹了周家,指不定埋下多少隐患。
少一个敌人就多一个朋友,他要美娇娘,更要保发财路,借夏栀之口请周凛来,是为以绝后患。
父亲无能,夏栀身为女儿无法不孝,垂眸咬紧泪水重复常胜交代的话。
周凛没听完便目眦欲裂,冲上前一把揪住常胜。
常胜摊手:“此番她是自愿跟我,周五爷若不信只管问她。”
五哥二字滚在嘴边终究未能出口,夏栀默默吞下哽咽:“的确是我自愿,入了常府我和阿耶便不用过从前的苦日子,五爷请回吧。”
“这厮威胁你?”周凛不信她贪图富贵,还欲再劝。
夏栀摇头,捧出程夫子交予的书卷:“劳烦五爷帮忙把此书还给夫子……我恐怕不能帮他抄书了。”
也不该再生出荒唐的妄想。
周凛双拳硬的石头一般,垂在身侧迟迟不伸手。
只要她开口,他掀翻这座府邸也会将人带出去!
夏栀盯着上面无声跃动的青筋,竭力平复呼吸,才敢抬头把视线移进他的目光里。
眼尾猩红一览无余。
“我无怨无悔,也请五爷安心……保重。”
漫长的僵持后,周凛选择应了她的话,接过书卷。
“保重。”
常胜如愿送走周凛,信守承诺给银子放夏沣离开。
夏沣惜别女儿时又摆出老父亲姿态,老泪纵横,一副悔恨模样,“是阿耶害了你,是阿耶害了你......”
夏栀听着毫无意义的念叨心头酸涩更甚,含泪推他一把:“您快些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阿耶揣着银子离去,夏栀了了牵挂,心知从此再无回头路,遂生出难以名状的决绝,转身面对常胜时愈显悲怆。
漂亮又听话的美人偶尔流露出的哀戚更添风情,极易勾起男人的贪婪欲念,常胜复想起几个月前,在赌坊外,她同样顶着这样一双含泪的眸子,倔强地拉扯父亲回家。
芙蓉泣露也不过如是。
惦念已久的娇花终于落入掌中,何来不摘不碰之理,常胜早按捺不住冲动,手掌揽上夏栀肩头。
夏栀下意识缩肩避开。
常胜愣了下,仍耐着性子道:“你乖乖听话,荣华富贵少不了。”
夏栀声音微颤:“我,我尚未准备好.......”
“什么都无需准备,水到渠成自然就会了。”常胜步步紧逼。
夏栀心念转动,不再一味反抗,“我到底是清白人家的女娘,即便要入府做妾也是良妾,合该尊礼节有名分,恳请常爷成全。”
量她翻不出什么花样,常胜点了头,“我这就着人准备,等行了过门礼你可莫要借口推脱了。”
纳妾不似娶正妻,无需三媒六聘拜堂宴请,隆重与否全看娘子身家及男方重视程度。
常胜先头的几个妾室都是黄昏时分一顶花轿从侧门太入府,当夜洞房花烛,次日给主母敬茶周全礼数。
过不惑之年又得这么个正值青春如花似玉的美人,颇有重焕新生之感,紧跟着生出几分怜香惜玉。
除了要在府上张灯结彩,还额外吩咐下人在正堂摆供台香案,欲行拜堂之礼。
阖府同乐,连同赌坊的伙计们全部分发赏钱。府上不停有人员进出,赌坊人龙混杂,如此张扬,不出半日,常府老爷纳妾的消息便传开了。
*
周子衿散学往外走,远远瞧见一身姿挺拔之人靠在近门处的功名石上,诧异之余上前招呼:“五叔为何在此?”
周凛递上书卷,“受人之托,将此物转交你们程夫子。我不爱与掉书袋的人打交道,你代劳吧,我在此处等你一道走。”
顿了顿,道:“对了,再代抄书之人致声歉,若夫子问起缘由,便说家中突逢变故,难以抽身。”
周子衿依旧不多问。
少顷去而复返,见周凛仍靠在石上眺望远处,任夕阳在脸上身上作画。
这样安静的五叔,他只在幼时祖母过世时见过。
“五叔。”周子衿这一声唤的很轻。
“走吧,”周凛扯出一丝笑意,率先抬腿向外走,夕阳余晖拉长了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走着走着,从身后传出一声问:“托五叔转交的可是那位夏娘子?”
不相干的事周子衿素来不多打听,周凛深知其为人,才放心将事交给她,闻言脚步微滞,愣了片刻回道:“是。”
太阳在二人身后缓缓下坠,余晖洒满长街,又一阵沉默后,周子衿道:“方才夫子关怀她家中是何变故,不知五叔是否方便告知?”
周凛扭身望一眼天际残霞,眸中光亮随夕阳一同沉入暮色,声音低沉而缓:“她今日婚嫁。”
“原来如此。”周子衿淡然应着,眸底迅速掠过阴翳,踩在脚下的树枝应声断裂,细微的“咔嚓”声被风吹散,两人步履依旧。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常府喜房内,传出一声撞击,被院中丝竹声淹没。
约莫一盏茶后,喜娘推门进去,惊恐的喊叫彻底冲散院中的喜庆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