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乔声音低沉地说:“我在听,请讲。”
女人说道:“我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无论用世界上多么恶毒的言语不足以形容我的罪过。首先,我不该对家人屡次发火,总是嫌弃我的丈夫没出息,孩子不够聪明听话,就在上周我没能控制好情绪,用扫帚打了我的孩子,孩子哭着喊‘爸爸’,我心如刀绞,伤害了他的感情,我感到很后悔。”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的告解,言语絮叨琐碎,听不出重点。
池苒不明白文乔费半天劲混进来偷听这些有什么意义,他的注意力全被文乔扣到喉结处的衣领夺去。
“其次,我犯下了嫉妒之罪,”女人接着说,“我不该嫉妒我的邻居家庭美满,就往他们车库门口扔钉子……”
狭窄的空间里,池苒纵使低下头,依旧被文乔的气息环绕包围。他抬眼见文乔听得认真,清晰的下颌线衔接着优雅的脖颈曲线,在幽暗的小格子间里带着致命诱惑。
池苒垂眸,试探着俯身吻上了文乔的喉结。
几乎是立刻,对方的呼吸一紧,他一抬头正对上文乔责怪的目光。
不管了,没有阻止就是同意。
池苒进而放肆地吻上了文乔的唇,一下一下在文乔的下唇反复轻啄,而隔间内的温度也随着压抑的呼吸节奏一节一节攀升。
“他们指责我扔钉子的时候我发誓我羞愤欲死,可是那种羞愤很快被一种暴怒替代,我没有忍住冲上去跟他们吵了起来……”
女人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云雾越飘越远,池苒满心都是攻克文乔,甚至将他按到了墙壁上。
这时,文乔克制地别开脸,用气声冷冷道:“松手,我们‘不熟’。”
看大指挥官还在生气,这让池苒哭笑不得,同时一股恶作剧的兴味涌上心头。他恶劣一笑:“是啊,但我一向自来熟,对‘不熟’的队友都是这样上下其手。”
话刚说完,格子间中的气氛骤然转冷。
下一秒,两人位置反转——
“咚”的一声,池苒未痊愈的胳膊狠狠撞在木板上,一声抽气还没发出口,就被文乔用唇凶狠地堵了回去。
酥麻感顺着脊椎攀了上来,然后大脑神经崩断。
“渎神”。
这是池苒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两个冒充神职人员的人,在圣母的地界,在神圣的忏悔室里肆无忌惮地接吻,而一墙之隔的对面,甚至还站着一位正在虔诚忏悔的信徒。
这种禁断的快感刺激得池苒头皮发麻,甚至不自觉地将主动权让渡,在文乔的身体和冰凉的墙壁之间被动承受、夹缝求生。
伤口的疼,嘴唇的软,心跳的乱,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都被无限放大,交织成隐秘而急促的呼吸声。
池苒喘息,越过文乔的肩膀,他忽然看见窗口有什么一闪,接着半张脸露了出来。
“神父?您没事吧?”
女人似乎好奇地想通过孔洞往这边探,但影像屏蔽仪下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又怯怯缩了回去。
但仅仅一秒,池苒看见女人嘴角下延线的那颗痣。
——对面一直忏悔的女人正是文乔刚才一直跟踪的那个孩子母亲。
文乔向后一仰,两唇之间发出“啵”的一声,很轻微,像跳动在池苒神经上。
他声音平静道:“继续。”
那双酝酿着情绪的双眼仍一错不错地锁着被亲得狼狈的池苒。
池苒被他盯得不自在,架起胳膊掩住唇,眯着略带水光的眼睛不服输地直视对方。
“哦,”女人木然道,又开始了她的哭诉抱怨,“我向圣母发誓,绝对没有想过要害人,可是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要是我知道这笔钱会害死那么多人,我绝对不会收,也不会撺掇我丈夫干那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池苒诧异地看向女人,但女人甚至不用他们开口询问,就哭着和盘托出了。
“84条人命!无数个深夜,我跟自己说他们与我无关,可是又总会梦到,我怕我死后就是下了地狱,也偿还不清这些债务……”
84。
这个数字太过敏感,池苒猛然意识到文乔为什么要带他混进这里,也意识到了对面忏悔的是谁。
那名被军方推出去的“替罪羊”有一位妻子和刚上小学的孩子。
“你知道给你那笔钱的是什么人吗?”池苒问。
女人擤了个鼻涕,没有发觉问话的已经换了一个人,她说道:“我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人物,他们通过孩子的学校找到了我,我就记得一直跟我联系的是个高个子女人,气势很强,说话也特别精简,总是穿着黑衣服。”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除非他们能拿出照片让对面的女人当面指认。
池苒有些失望,女人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她戴着一块机械手表似的东西,看起来很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