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冷冷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到了这个份上，冯莫清楚要想从池苒口中探听更多信息只能等价交换，他咬了咬牙说：“阁下既然去过钢铁城，应该知道四年前的油井塌陷世间并非军方想要贪墨工程款，相反，一个可以长线运作的能源站能获得的利润远超竭泽而渔贪墨款项。”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迫于压力只能选出个替罪羔羊，借口地质勘探组严重过错，将当时的地质专家送上法庭。可即使这样，女王对军方信任也一落千丈，那段时间，军方上下受到不少抨击，所以我们只能派遣亲信暗中调查，没有人比莱莎更适合执行这项任务。”

池苒停住拉车门的动作：“既然已经找到了替罪羊，又过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一年前才开始重新调查？”

冯莫没有回答。

池苒知道他问到了问题的关键，再持续问下去只会引起冯莫的警惕，于是另起了个话头：“从某些程度上来说，你们选出来的替罪羔羊并不算冤。”

“什么？”冯莫问。

“我们勘察海底坍塌部分发现，你们把海床锚定层选在了只有中层强度的砂岩之上，而不是报告所显示的花岗岩，这点决策者在于谁姑且不论，至少地质专家逃不开干系。”

冯莫错愕道：“这怎么可能，当时队伍里不但有地质专家，还请了当地向导和勘探顾问，你……”

他忽然顿住，眯眼看池苒：“不对，不对不对，向导绝对没问题，你是在误导我。”

“你是不相信制裁者的调查结论还是太过相信你们请来的向导？”池苒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向导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他本意想激一激冯莫与他辩驳，哪知对方忽然道：“今日追车是我不对，改日一定登门向阁下赔罪。”

冯莫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池苒冷冷道：“给我赔罪就不用了，要赔罪去给调查兵赔罪，去给莱莎赔罪，去给海底掩埋的84名工作人员赔罪吧，就是因为你的盲目信任，害死了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知道死在海底的人什么样子吗？石油的污染让他们的尸体蜡化，像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可不可笑？血肉都没了，临死前的表情还清晰地保留在脸上。”

“我不相信向导，难道要相信你们吗？”冯莫声音冷硬，猛然回身，“你问我为什么忽然重启对罗斯海港井壁坍塌事件的调查，不如问一问你们尊贵的文乔指挥官，他做了什么好事！”

池苒蹙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四年前，我和勘探队伍在罗斯海域见到一幕神秘现象，晴朗夜空下，海面会呈现出斑斓的荧光，当时只是觉得壮丽拍了照片，直到一年前在一次王廷内部的私密展览上，场景重新再现，我才知道那些斑斓的荧光代表什么。”

“人鱼！那些全部是人鱼鳞片！”冯莫嘲讽地笑了，“我不信你们这次调查没见到过，知道这意味什么吗？油井坍塌事件的根本原因与生化异种有关，不是地质结构，不是向导，而是有人利用异种从中作梗！84条人命，呵，你们找错人了。”

池苒心脏跳得很快，脑海中的判断不自觉滑向另一种可能。

“那次展览的是GRE的研究成果，其中就有一类是人鱼体变异种。”冯莫说。

瞳孔骤缩，池苒想说：不是的，这和文乔无关。

可是海底实验室中文乔手持实验报告下意识闪躲的动作浮现在池苒眼前。

万形之神充满蛊惑的声音仿佛回响在耳边：“你看到我了，满意了吗？”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冯莫这个久混官场的人精立刻领会池苒的神情，他低低一笑，恢复原来彬彬有礼的姿态：“听闻文乔指挥官对阁下尤为信任，原来这些，他都没告诉你啊。”

这句话精准踩到池苒的痛楚，他几乎像逃兵一样失魂落魄地拉开车门，临上车之际蓦然瞥见冯莫眼中闪过的一丝快意。

池苒说道：“冯莫少校，知道莱莎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杀了他。

濒死的异种孤零零躺在地下防空洞，口中一直默念“杀了他，杀了他”。

看见冯莫迫切想知道的眼神，池苒唇角泛起一抹残忍的笑：“她什么都没说，我刚才是骗你的。”

他说着上了车，扔下独自守着破车的冯莫，退出了小道。

窗外的风景在飞退，一道道光影从池苒脸上闪过，揉不开他紧蹙的眉头。

对这种“情圣”，告诉他有个女孩至死都在恨他只会让他沾沾自喜，所以池苒选择隐瞒下莱莎最后所说的话。

他的虚情假意无人在意，在女孩心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通讯设备的信息灯一直闪动，池苒点开，上面显示文乔刚刚回复他的信息：

【老伊文的机甲制造水平很高，和他接触对你没坏处。】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今看来却有另外一层意思。

——原来早在最初，文乔就已经算计好怎么利用他了。

池苒心烦意乱，直接关闭了通讯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