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不可以被无视。
事实上,他早就搭好了戏台。就等着踏雪这个锣鼓一敲,宾客坐齐,好戏才刚开场。
太阳渐渐西斜,熄了火的密室愈发冷了。踏雪只觉得神识渐渐微弱,已在无力支撑的边缘。
钱夫人看她脸越发白了,肩膀上已经红了一片,急道:“若是当时杀了他,这些个打手就是树倒猢狲散。可是杀他不成,倒是连累你受了伤。”说罢就要叫人。
踏雪赶紧制止了她:“夫人不用叫了,现在外面都是他的人。我刚刚试探夫人,听着前因后果,和钱家不是一路的。他没有主动跟夫人翻脸,想是还要夫人帮着他唱戏。若是能见到我姐姐杨柳,请叫她快走,不必管我。”
钱夫人含泪点了点头,不一会果真有人来带她出去。踏雪看着她的身影略微笑了一笑,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掌,勉强精神了些。
里头是阴暗潮湿,外头却是暖意融融。不过是一墙之隔,情形相差恍如天上人间。美酒佳肴铺满了桌子,钱克阳满心欢喜,朝思暮想的人要登门了。
钱夫人被带了出来,被人强按着坐下。
钱克阳笑道:“母亲出来了?待会有贵客上门,还请母亲和我一道作陪。母亲待会说得好便罢了,要是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我可保不准下一个死的是周妈妈还是刘妈妈了。”
钱夫人见他这张笑脸只觉得恶心,可为了府中其他人的性命,她不得不忍气吞声。杨柳果然如期赴约,且并无随从。
三人分了宾主坐下,杨柳倒是先开了口,说道:“公子厚爱,还特地写了书信,设宴招待。可是杨柳眼拙,并不记得何时曾见过公子。”
“‘杏花未遇疏疏雨,杨柳轻摇短短风。’你是贵人多忘事。”钱克阳看到杨柳,眼波流离,只恨眼睛没贴在她身上。不由得吟起张孝祥的《鹧鸪天》这一句,倒是十分贴切。
钱克阳手上殷勤布菜,贴心入微。连杨柳不喜欢吃葱,他都知道。他把葱末挑出来,笑道:“今年元宵灯节,在苏州街头,你我同时看上一盏花灯。姑娘忍痛割爱让给我,我一直记忆犹新。只恨萍水相逢不入姑娘的眼,转身就是咫尺天涯了。”
杨柳笑得难为情,跟一个假笑瓷娃娃一般:“原来如此。我一向记性不好,倒是难为公子一直惦记着。”
“姑娘风姿天成,阳儿自然过目不忘。虽是一面之缘,我倒是常听他说起姑娘。”钱夫人道。
“不如我敬姑娘一杯,敬今日重逢,如何?”钱克阳道。
“可惜我天生便不能喝酒,不然当与公子喝到天亮,共饮三大白才好。”杨柳推辞道。
“姑娘这是骗我。与那姜场主的孙女、白家的二公子都能喝,与我就不能喝了?罢了,知道姑娘是看不上我的。那不喝酒,便吃些菜。”钱克阳说道。
杨柳听他这一说,心中有些发毛。如此私密之事,他竟然能知道。想来此人果真是个疯子,若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救出踏雪,她真的不愿意跟这种人多说废话。
钱克阳见她不说话,怕她是生气了,忙讨好道:“是我说错话了,姑娘家本就不宜饮酒,我还难为姑娘,实在是该打。”
“公子说这话折煞我了。是我不识抬举。”杨柳说完便拿起酒杯假意要喝。那钱克阳果然来拦,说道:“罢了罢了。”
“多谢公子体恤。”看来此人果然是乖张无状,该时不时使个脸色给他瞧瞧,多磨些时间才是。杨柳说罢又看向钱夫人,问道:“夫人今日是有心事?”
“哪里的事。只是这府中数日冷清,姑娘来了张灯结彩,我一时有点不适应罢了。”说罢拿着酒,心虚地喝了一口。
“这高门府邸,想来门前当是络绎不绝才是。”杨柳说罢又给钱克阳倒酒,说道:“我不能饮酒,就请公子代我喝一杯罢。”
钱克阳见杨柳亲自为自己倒酒,心中是无限的欢喜,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杨柳等的就是这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