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不是惯常拿刀剑的人,克阳只是身子一偏,刀锋就落在踏雪肩上。
杀不成这逆子反而伤了好人,钱夫人心中暗自懊恼。
“母亲养我一场,有话不妨跟儿子说,何必舞刀弄剑。”钱克阳笑道,笑的阴森恐怖,“我虽不是你亲儿子,却好歹也在膝下承欢多年。”
“你初次行恶时,我就该绑你去官府。何至今日铸成大错,枉顾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折在你的手上。”钱夫人说道。
“无辜的人?你当年逐出我娘,她就不无辜吗?”钱克阳说罢从地上捡起了剑,架在钱夫人脖子上。
“你娘?”钱夫人冷笑了一声,“你娘当年的行径,你应该早就自己查清了吧?她和你一样,善于伪装,为了自己私欲不顾他人的死活。她生下了你,就找机会把我的宝怡推到池塘。怡儿当年也不过十四岁,而且是女儿身,根本对你没有威胁。她还想杀了我,不过事情没成。她自己逃了出去,哪里是我赶的她?”
钱克阳冷笑一声,说道:“我娘何尝有错?我也想杀了你,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母亲大人不妨先在这里等着,等过几日我帮爹爹成了大事,你我的事到时再分说分说。”
说罢叫人把钱夫人给绑了,又叫人把火盆熄了,重新关上门便出去了。
“都怪我,本想救你出去,没想到把自己搭了进来,还误伤了姑娘。”钱夫人苦笑道。
“不打紧,划了一下而已。”踏雪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又说道:“如此情形,夫人当先保全自己,再徐徐图之才是,为我以身犯险,实在不值当。”
“府里府外人都是他的人,我是无法独善其身了。他带回了些泼皮打手,家丁丫鬟都被他关在后院,我身边的心腹想见我,有一个已经被打死了。没想到,他还是走了他娘亲的老路。”钱夫人道。
“夫人既知道他不是善类,为何还一再教导?在同一个坑里跌了两次,不值当。”踏雪说道。
“我和他只有生了宝怡。本来说好。以后招婿,这万千家私给女儿,我们二人也能老有所依。他要是正经纳一个回家,我也不反对。只是没想到有人和他说,那贼妇是宜男身,可那是罪臣之妻。
他怕我不允,就偷偷安置在外面。
无子是他的心病,被人拿捏了。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不得不认。怡儿怕我多心,还安慰说将来有个兄弟,也有照应。后面怡儿脸泡那么胀,他竟然帮贼妇遮掩,还有脸送克阳给我养。”
钱夫人说到这里,把脸别了过去,低声哭了一会。心绪平复了,又说道:
“但克阳小时候太贴心,很温和。十二岁的时候,不小心打断了书童的腿。我想着报官,可是他不肯。我也只当一时疏忽,赔钱了事。”
踏雪听她话中一直所说的“他”,想必就是钱莫谦,钱尚书了。
“昨日我还以为母子情深,现在看了夫人的遭遇,只能说人心难测。只是不知他娘亲后面怎样,这杀女之仇,夫人可报了?”踏雪说道。
钱夫人轻哼了一声,说道:“老天有眼,听说她生产后没多久就死了。要不是这样,我也不敢抚养她的儿子。”
“如此自私凉薄的人,养了十四年的女儿说忘就忘。只怕更换府上的守卫,是钱尚书的授意。”踏雪说这话时微微笑了一下,脸上却是愈加苍白了。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或许他让这逆子去杭州进学,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久居京城,不知道外面的事,他如今不在京中,克阳就是他手上的一把刀。我只恨与这种人荣辱与共,多年来还要四处维护他的名声,委曲求全。”
钱夫人叹息,话语中尽是不甘心。
“世道如此,夫人不必自责。”踏雪宽慰道。
踏雪听完钱夫人的描述,只当这孙子是要金银,要美人的浪荡子弟。可四书五经不通,出入秦楼楚馆的钱克阳,偏偏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为了权力,可以玩火自焚。
趾高气扬也行,伏低做小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