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绊绊回南京后,被我阿嫂知道了,就把我们两个这一年开销给蠲了。她说我在都察院任职,要纠察百官的。清贵官身,派头不宜太大。现在花的钱还是赛马会的彩头,这半年来我可是把什么都给戒了。”
“当时不是东家不是也随同麽?怎么会看着你大手大脚呢?”岫岫当时对白家的评价是“书香门第”,和关外那个前呼后拥,从容华贵的生意人白家二郎,怎么听都是八竿子打不着。
白峻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关外的时候,我阿兄的确处处节制,之后我和他分头走,他说是要帮朋友的忙。我就自由自在了,随心所欲了。青州赛完马了,”他拿手指了指瑾年,“是这小子假传圣旨,让我归队,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且知足。”瑾年轻哼一声,“也不知是谁后面让我救济。”
原来十天就可以花掉大几百两,踏雪也是甘拜下风。霎时间,一桌三人,败家的,补家的,偷家的,居然齐全了。
“我在采芝堂,几个月都过来了,谁还在乎多几日少几日呢。昨日,招惹了张府的官司,得罪了沈家,少东家又敲打了我,我才晓得京城的利害。不知郡主往后复原如何,要是好便是好了。要是不好,总不能通赖我吧。要是你们手里有钱,我打算过午就走,回家避祸。”踏雪想起时衡说的“联络”,只当是一次最轻微的警告了。
“你是说沈时衡?”白峻倒是回过神来了。“他的性子不好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是为他姐姐,也算不上得罪。”
恩怨分明?踏雪不敢苟同。大庭广众下,也不好说这些皇亲国戚的是非。
“他可是亲口说的,有差池饶不了我。刚刚寄了家书,我还是乞求这几天能风平浪静吧。我是真没奈何了,出了个下策,就盼着家里带着银两来。往后,说不定是你们来苏州,我请你们吃酒呢。”踏雪说道。
“夏天的时候我已经去了,苏州风光不错,你家里人也挺好。在边关时,我也不知与你家是世交,真是失敬了。”白峻说道。
白峻说起边关,踏雪想起他那时可是斯文有礼的,反而现在一整个纨绔子弟模样。
“你不说我倒没想起,你曾落下块玉牌在我身上。本打算来南京的时候顺手还你的。我是不走运,浑身家当都在你们家的胜棋楼被偷了。好几个月了,少东家也没和我说抓到偷子没有。”
“别浑说,胜棋楼是瑾年他们赵家的,我阿兄只是代管。”白峻撇清关系后又问道:“哪个玉牌?”。
“就是一块白玉,和田玉来着,上面还刻了个白字,还有西湖风光。”踏雪说道。
“那个应该是我的扇坠。丢了一个两个没有关系的,我那里还多得是。粗糙玩意儿罢了。”白峻说着瞟了一下瑾年,“那种小牌子,下次让瑾年亲手打个苏州十里桃坞的给你,那才叫应景。”
踏雪心想:难怪当时柳姐姐那样淡定,应是早看出身份了。眼前这两人是大户,都是家里都是有矿等着继承的。那种肌理的美玉,本就不多见,竟然还多得是。
瑾年说道:“他要是放心上,早就折返回去寻了。倒是那次没买成姜家的马,回南京了还直念叨。”
“是啊。”白峻对着踏雪叹息道,“就是赛马的时候你骑的那匹。你是要把它折腾死才满意吗?幸好马没事,我才安心走了。”
踏雪想起当时情景,白峻一个书生两袖清风,竟然能跑得过自己,好奇问道:“你上场那匹马哪里来的?”
“后面到处寻的,花了我八百两呢。”白峻说道。
“拔得头筹才三百两,你花八百两买马。”原来当时错过了这个土财主,“你要是和语儿姐姐开了价,五百两我立刻劝她卖给你。”
“姜小姐说这是家里尊贵的客人挑了的,我还能说甚,何况当时刚买了一只,手里也没有银子。”白峻耸耸肩。
“回来说已经一再谦恭,可是那家的小姐就是不肯割爱。”瑾年说着给两人都斟了茶,“不过花大价钱买了现在这匹也好,上次在苏州看到好马,总算挪得动道了。”
“柳姐姐领你家去的?”踏雪说道。
“阿兄叫我去相看,成家立室。我是不乐意去的,还不都是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但瑾年去了,我得陪他。见到杨柳姑娘匆匆忙忙回来,才知道原来是你家。你不见了,伯父伯母都没说。倒是你的表姐上官小姐着急,给了亲笔书信让我带给阿兄,还让我们留心下生意名册,看你有没有来投宿。”白峻说道。
“我就是为了婚约才来的南京,我爹爹没告诉你?”踏雪尴尬地笑一笑。
屏风响动,隔壁有一人站了起来。“婚约”二字,不知是触动了谁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