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松动了一下,踏雪又听到了最头疼的声音:“大半夜的不睡,灯油火烛也不知道要省点用。三娘,你引着岫岫三更半夜的说甚废话?”岫岫闻言就去开了门,“爹,大晚上怎么就过来了?”
李掌柜的一张大脸阴沉着,看见是岫岫立马就雷雨转晴:“岫儿呀,下雨了,爹给你送一床棉被来。明日不用早起,当心冷着了。”是夜秋雨绵绵,连着夜越发冷了。“只顾着检讨,倒是忘了今日佳节。”岫岫见老爹走远了,回厨房拿出月饼,切成几块和踏雪分着吃。
“不晚,还能应一下景。”这大概是踏雪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中秋了。
次日一早起来,踏雪便跟李掌柜的说,把这个月半天假提前休了,去白府送检讨书。自然又听到一堆冷嘲热讽。踏雪也不理他。
先到码头打听有没有要去苏州的,踏雪包了一点碎银子进去,请他帮自己捎封信回家。又装模作样地拿了根藤条背在肩上,到白府请罪。角门里看门的说大公子不在,此时却有一人打算出去。踏雪见了他,忙笑了笑:“白二公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家二公子白峻。他见了踏雪也笑道:“杨姑娘,竟在这里遇到你,果真是后会有期了。你这背着藤条是做什么。”
“你今日可是休沐?这是要到哪里去?”踏雪也笑着问道。
“我告诉你个事情,我们家下面的药铺出了个能人,传说昨日救了郡主,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我正想去一睹风采呢,你要不要一起去?”白峻说道。
“我劝你还是不必去了。”踏雪讪讪笑道,“原来是你家的产业,我就在这儿。昨晚连夜写了检讨信,正是来请罪的呢。”
“你快把这藤条解了罢,想必是我阿兄小题大做了。”白峻说罢把她身上的藤条解了,又叫一个小厮来,把信递到书房。然后说道:“你来了南京,我竟不知。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带你去茶楼喝酒听戏,你觉得如何?”
“可我晌午之前就得回去了。”踏雪说道。
“我到时候叫车马送你回去,不碍事的。”说着就请踏雪上了车。“现在外面传的可玄乎了,有人说你就是个普通大夫,不过就是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还有人说,是我家特意去献药,这太医院都没办法呢。也有人说,你是皇后娘娘暗自派去查访的,手里的药居然和宫中一样。你跟我说说,到底昨日是个什么情形。”
“京城的花边消息传得可真是又快又乱。”踏雪说完就把昨日情形说了一遍。
“可惜那个侍女了,平白倒是做了替罪羊。”白峻说道。
“听说她出了府,这糊涂官司算是结案了。”
正说着,听到白峻说道:“到了。”踏雪抬头一看,“福至茶楼”四个字赫然入目,“名字倒是喜庆。”
白峻和踏雪到了二楼的雅间,里面每一桌都用屏风隔开,正对着的便是戏台,咿咿呀呀传出歌声,楼下的客官或喝彩,或唏嘘。原来已经先有人在这里等着了。白峻点了几色小菜,又要了一壶茶。
踏雪看这里是个看戏的好位置,说道:“此处倒是个不错的所在。这位是……”
那位原先就在的青年公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倒是个温和有礼的人。“这你不是见过的吗?那日赛马,他也去了。”白峻说道。
“姑娘拔得头筹,自然不记得我们这些无名之辈了。”那人笑道。
“这是我嫂子的胞弟,赵瑾年。”白峻介绍道,“来之前忘了跟你说了,今天咱们三个,要开怀畅饮。”
踏雪仔细端详眼前的人,一身派头不如白峻显眼,倒也真是个温润君子,实在没想起来何处见过。“都不必见外,叫我本名就是,杨踏雪。”
“第三名。”瑾年笑道。
“我是真不知道你来了南京,还在我家的药铺里当了这小半年的差。想来你欠了那么多钱,便是在这里做多几辈子也还不清。倒不如我帮你消了债,你也落个自在。”白峻说道。
踏雪只想早日离京,说道:“两位都是财主,要是消债,倒不如先借我个四百两。等我回苏州了,立马连本带息偿还,如何?”
瑾年盯得白峻把脸转向戏台。白峻低声说道:“要是帮你消债,我们两个倒也说得上话。就是要惊动阿兄,他也不是个难说话的人。但借钱的话,难呀。我们两个现在手上加起来,估摸着也没有五十两。”
“我阿姐把我们两个这一年的花销,通通勾掉了。”瑾年调侃说道,“这位手缝大的,就是拿一两银子,也要经过官中。账房里那些先生,见到这位白二公子都避之不及。”
要是地上有个洞,白峻可能会立刻钻进去。半晌,没好意思说:“当时丁忧期满,吏部授官,我支了一千两,到青州找瑾年会合。赛马会上拿了第二名,折合下来还亏了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