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发病,一段回忆。
“两位家长,我很抱歉,您女儿的情况,恐怕很难再推进心理治疗。”
办公桌前,女人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为家里顶梁柱的男人也难得地皱起眉头。
“医生,为什么?怎么会?难道我的女儿没有救了吗?”
听见女人提及少女,心理医生下意识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女孩低垂着头,任由母亲将自己按坐在椅子上,额间渗出鲜血,淡红的掐痕在脖颈处格外显眼。
她知道镇定剂已经使得对方平静,但多年学习心理学的直觉又带来不安……
女孩平静过头了。
患者今年16,重度双相情感障碍,住院已有一月。开始,对医院和医生表现出极度抵抗的情绪,后逐渐配合治疗,按时吃药,颇有成效。
六月二十九日,即今天,患者吃完早餐,小憩一会后,情绪突然极度不稳定。
具体表现为:跪地大哭,撞墙,掐脖子……
在患者做出更多危险行为前,医护人员及时赶到,制止了一切。
父母对其询问无果后,由她这个心理医生接手。
可平日有问必答的少女变得格外棘手,无论提问什么,对方都只是用那双黑眸,冷漠地注视着她。
如同一滩,泛不起丝毫涟漪的死水。
“您女儿的状态,很复杂。”
瞧见为人父母的两人因此憔悴不已,心理医生浅叹一口气。
“不过,我根据她对某些问题做出的微弱反应,进行了如下推测;只不过,具体情况需要你们亲自去接触才行。”
听出事情还有转机,女人赶忙收起疲态,连连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患者的不稳定,是在小憩过后,我观看了监控全程,初步判断她应当是回忆起了什么。”
“并且,是极度糟糕、极度痛苦到她能崩溃的回忆。”
“对此,我进行了旁敲侧击的提问。最后,通过她的反应,和对这个年纪的女孩推断,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年轻的心理医生停顿了一下,抬眸对上女人急切的视线。
随即,她一字一句念出,瞬间置人于冰窖的话语:
“童年身体侵害遭遇。”
————
“毛肚学长喜欢吃吗?”
透过一层薄薄的热气,苏乐云注视着对面,正捧着一份纸质菜单认真点菜的青年。
“可以。”淡淡回应了不知第几个类似的问题,他收回视线,一圈又一圈地搅着碗里的配料。
红色与油混杂的瓷碗中,飘着些许绿色——是同楚彦诺去调配料时,强烈安利下加入的香菜。
想到这,苏乐云忍不住又朝热气对面瞥了一眼。
楚彦诺,当真是一个怪人。
坐车驶来的路上,他再一次向系统确认了其他轮回中,没有自己影响下对方人生的全貌。
阴晴不定的家长加上万众瞩目的压抑,催生出了自救的第二人格;他们两者本该互相安慰以求平和,却在走向大众视线的路途,见证了数不清的黑暗,共同坠入阴暗的深渊。
名声大噪之时,更是因为觉得无聊,走上一条看不见回头路的独木桥。
尽管大部分事未由他执行,但默认,足以成为凶恶的共犯。
不过……苏乐云夹起一块刚端上来的红糖糍粑,一口下去,甜糯的滋味稍稍抚平了他眉间的忧愁。
现在,楚彦诺还没做那些事——或者说,自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可好感都快达到深爱了,这家伙,有雏鸟情结吗?
“学长,来,啊~”
思绪回笼瞬间,一双筷子夹着肉片抵在了唇边,刚出炉的热意令他下意识张嘴,咀嚼着转头看去,却差点呛咳得半死。
怎么说呢?
楚彦诺混蛋归混蛋,但着实拥有一副极好的容颜。不仅让他出道便吸引全民关注,神颜热搜通稿满天飞;甚至是后来,曝光他的恶劣行径时,还致使一大半受害者自愿倒戈,为他辩护。
更无论现在,他微笑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
包间暖色光下,苏乐云险些跌入了琥珀的陷阱。
接过递来的纸巾,他勉强止住咳嗽,垂眸凝视着自己碗里不知何时堆成小山的熟食。
旁边那道炽热的视线近乎刺穿他的侧脸。
经历一番心理斗争后,苏乐云决定先将一切抛之脑后,吃饱再说。
动筷那刻,他清楚地听到了一声轻笑。
很幼稚,像小孩得到所求之物的喜悦。
————
话说,他们算是三人行吗?
迷迷糊糊倒向柔软,仰望着男人扯下领带时,被酒精塞满脑子的苏乐云冒出这样的念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
吃饱后,他一口饮下辣喉的白酒,转头一句“你喜欢我,对不对?”的直球打去,结果直接把楚混蛋的第二人格打出来。
而后……演变成如今的场景。
好似期待着却永远都无法抵达的明天,苏乐云整晚,乃至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
靠!这家伙果然不是个东西!……彻底放弃抵抗前,他恶狠狠地在内心咒骂。
次日清晨,苏乐云于迷蒙中苏醒。
他一边疑惑着为什么没有系统的叫起服务,一边起身准备醒酒;至于为什么不是跑?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着楚彦诺,而且也没法瞒。
不过苏乐云很快又躺了回去,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感受着手腕处奇异的冰凉,他无奈地闭上眼。
靠你的!完全不是个东西的碳基生物来了啊!系统你关键时刻掉链子坑爷是吧?!给爷等着!到时爷不把你……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