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滓？这个词啊——是社会败类的意思。”

记忆中，母亲对自己如是说道。

“小芸你一定要离那些败类远点！听到了吗？”

像是关切，更似不容置疑的要求再次回响在脑海，苏乐芸垂眸，双手伸向栏杆。手腕处，先前因逃跑留下的伤，此刻依旧血流不止。

灯光下，人们皆沉醉或忙碌于夜生活的喧闹，根本不会注意到高楼之上的少女。

于是——没有群众的起哄，没有好心人的劝阻，更没有家人的担忧……少女只是咬碎了嘴里甜到腻味的糖果，平静地翻过栏杆，任由自己坠落在高楼阴暗下无人的巷子。

黑夜仍旧闪耀。

————

“哎呦，儿子真是越长越俊！肯定是遗传到了我的优良基因，哈哈哈！”

儿子？……什么？

“遗传你？还优良基因？真不嫌害臊。”

……

“哈哈哈！不过思考了几天，名字果然还是取那个吧——苏乐云，怎么样？”

名字？

我重生了？

男人怀里，双眼闭着的婴儿，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

这是重生的第几天呢？

苏乐芸不记得。

身为21世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一直认为穿越或重生这类，是完全只存在于虚拟幻想中的事。

可现实是，自己切切实实地重生，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唯一不同的——她，变成了他。

虽说以前二逼时期，的确天天幻想着自己变成男孩，然后和其他男孩在一起的美好爱情……

但，那纯粹是一时大脑抽筋啊！

真成为男孩什么的，太怪了吧？！

被柔软的棉布包裹，苏乐云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去观察四周模糊的一切，他闭上眼，思绪再次飘向记忆深处。

远远地，她望着自己的前世，生活里零散的碎片不断闪过，笑的、哭的、留恋的、想要遗忘的、贪恋的……画面最后暂停于餐桌前，母女间一次平常的交谈。

笑容在女人眼角留下幸福的鱼尾纹，她夹着饭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些诧异地开口：“嗯？我的梦想？”

放下筷子，女人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应该是军人吧，我记得那时做梦都想当。”

坐在一旁的女孩闻言，瞬间崇拜地闪着星星眼。女人被取悦似地摸了摸她的头，接着说下去。

“不过，你妈我文化低了……但小芸一定可以！一定要加油读书，争取当个帅气的女兵哦！”

静静注视着女人微笑的表情，苦涩伴随恶心，一阵阵在苏乐芸心中涌起。

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接下话题。

这一世，如你所愿。

抛弃掉所有的自我，苏乐云度过了六十年。

实现“梦想”，迎娶白富美，儿女双全……渐渐染上白发的年纪，他安稳地结束了令人艳羡的第二世。

然后，再度回到原点。

独属于她的精神世界中，苏乐芸近乎绝望地发疯痛哭。

她感到恶心。

无论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方式，还是生儿育女。

她统统感到恶心。

还有发现无法终止轮回后，宛如凌迟处死的痛苦。

“宿主，你为什么要哭呢？”

面临极致到病态的精神内耗，苏乐芸濒临破灭时，一道淡漠的机械声响起。

是谁？

瞬间，逼仄的精神空间内，连呼吸声都行进得小心翼翼，少女小小的一团，跪伏在地面。

仿若知晓她的内心，那道声音再度回响。

“我是系统——宿主君的系统哦～”

本该冰冷的机械，此刻说出来的话语，却难掩其中兴奋愉悦的情绪。

许是被久违的词汇唤醒了记忆，少女撑起上半身，如康复训练般僵硬地抬起脑袋。

在她视线正前方，一个光点逐渐扩散开来，最后化为足有一个成年人的形态。

点点星光照亮了暗淡的精神空间，少女怔怔地望着，被眼前奇妙的幻影夺去所有心神。直到光影俯身，伸出手，指尖弯曲轻轻拂去她脸侧的泪水。

“哭多了，灵魂会碎掉的哦～宿主。”

有触感，没有温度。

再一次，少女放声大哭。

————

“所以说，因为我十四岁那个愚蠢的想法，你选中了我？”

平静下来后，苏乐芸开始梳理现状。

她坐在沙发上——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变出来的，说是能让她更好地休息。

真是奇哉怪也？明明是自己的世界，她却不能随意地操控。

腹诽了几句，苏乐芸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就那种东西？非得是我？”

拯救世界什么的，比童话书还不可信。

背对着她的光影一顿，随后似是托腮的模样转过身，“交易。”

没头没尾的回答令人好奇，苏乐芸挑眉，直直迎上一双蓝眸；忽明忽暗，几近消失于星光的耀眼。

她的呼吸不由停滞。

“世界看中了宿主。因此，非自然死亡成为了交易的契合。”星光开始随着它的话语消散，“世界帮宿主重来，宿主完成任务以供世界修复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