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邻居而已。”温锐提醒,“你要非介意你儿子是同性恋,我觉得祁朗不会介意你把他当我妹妹。”
文化人怕不要脸,温爸直愣了起码五秒:“你是傻逼吗?”
“反正我不跟他分开。”温锐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爱咋咋地的模样,“你要不打死我吧。”
温爸一脚把他踹开,拉过椅子自己坐下:“我问你,你俩什么时候搞上的?”
温锐又挪到床边,抬起手腕看看表:“四十五分钟前。”
温爸站起来拎起椅子就砸过去,温锐早知道说完这话要挨揍,根本就没躲,硬生生被抡了一椅子,连头都没挡。
打完一个问题,开始下一个。温爸问:“你和你那个,分手多久了。”
这回温锐怂了,沉默了好半天,在骗与不骗之间反复横跳,心想当初柜是秦斯炎帮他出的,所以这次祁朗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他家门,这个恩得记着,于是选择实话实说:“半个月前。”
温爸暴跳如雷:“你把小朗当什么了!”
这问题把温锐问傻了,怎么也没想到老爸没打人而是关心祁朗,他呆头呆脑地回答:“男、男朋友。”
“我呸!”老爸说,“你摸摸自己良心,你难道不是因为之前那个谈的不顺,才把小朗诓过来哄?你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说你坐高铁来,结果车在楼下停一下午,两个人又在小朗生日来恶心他,你是不是东西你!”
这误会大了。
“我真坐高铁来的。我不知道他会来。我也不知道小朗会回来。”温锐着急忙慌地解释完,问,“不是,爸,你到底是气我喜欢男的,还是气我把你干儿子骗走了?我怎么搞不明白呢?”
“小朗喜欢你,我很早就知道。”温爸说。
全是中国字,但完全没听懂,温锐问:“什么?”
“已经打过了。”温爸心累道,“没用。”
怪不得刚刚祁朗会用“也”,温锐血液轰地往脑子上涌:“什么时候的事!”
“你和你那个搞在一起的时候。”温爸气得口渴,从刚刚温妈端进来又掉在地上的托盘里捡起一瓣橙子,也不管脏净了吞下润喉,“不,是你刚上大学的时候。”
那年祁朗升入初三,温锐上大学,两个从小待在一块的朋友第一次分开,祁朗爸爸就接过了温锐的自行车担任起了每天接孩子的任务。可是第一天祁爸爸就碰了钉子——同一辆自行车,同一个时间点,只是换了个人,但祁朗就是不坐,自己办了张学生公交卡,和一大群孩子们一起挤公交去了。
祁爸爸倍感伤心地回家,见到老伙计,两人一起在温锐家喝茶。喝了没几口,祁朗姗姗来迟回来了,踏进温家门,走到温锐房间门口,一推门,站在门口不动了。
大书包沉沉的,拖着肩膀垂下去,像是丢了魂。
两个爸爸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想哥哥了。
温爸心疼孩子——祁朗上小学前一直养在他们家,比温锐乖的多,还聪明,温爸和儿子说三句就要吵架,但是和祁朗却能你来我往下一下午围棋。
谁都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但他毕竟叫你一声爸。
温爸就把祁朗留下了:“你还睡哥哥屋吧。”
祁朗却摇了摇头,回自己家去了。
第二天祁朗又坐公交车,也又来了家里,推开门房间门看看,然后再回家。温妈留他吃宵夜他也不要,安安静静回房间写作业。
第三天、第四天又是如此。
第五天是周五,温妈强行把他留在了温家,祁朗乖乖地洗漱睡觉,温爸半夜起夜,路过温锐房间,发现灯亮着。
住着的是小孩子,他就没什么边界感地开了门。祁朗没睡觉,抱着一件校服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见门开了,祁朗回过头来,路灯的暖光照亮了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温爸第一眼看向时钟,凌晨三点半,第二眼看向祁朗的怀中——那是温锐的校服。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说了句几点了快睡吧就关上了门。第二天祁朗如常去上学,温爸看着他眼底的青色,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一件校服,等祁朗一走,他拉开温锐的衣柜门。
校服不见了——它在一天后出现在了祁朗房间。
温爸觉得祁朗一定是把哥哥的学校当成自己的学习目标——虽然温锐是花钱进的,祁朗的成绩已经确定可以保送。
但是意外的是,过了六天,温爸清晰地记得那是个周四,晚上,七点四十八分,他的龟儿子坐了两个小时火车从学校里跑回来了。
温锐进门先拥抱老妈,再鼠头鼠脑地绕过老爸,鞋都没换就进屋先翻自己衣柜,一边喊着“妈你把我校服放哪了”又一边在大秋天换上夏季校服,然后一阵风一样拿着自行车钥匙出了门。
温爸想:嗯,肯定是同学聚会。
过了一个小时,温锐驮着祁朗进了温家,进门便喊:“妈,有没有饭,我俩都饿了。”
这话高考这一年温锐常喊,所有人都以为时光逆流回到了可怕鸡飞狗跳的高三。只有祁朗低着头,肩膀贴着温锐的肩膀,露出了青春期里难得的一笑。
那晚祁朗也没回对门,甚至第二天睡过了时间。清早温锐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出来,拦住要去叫人的老妈:“就我这学校他闭着眼睛都能上,你让他休息一天能怎样。初三多累啊,你给他请一天假,让他睡够十二小时,快去快去。”
但是祁朗很快醒了,几乎和温锐前后脚地走出房门。开门不说话,倚着房门目光幽幽地盯着温锐后脑勺。
温锐回头,用温爸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温柔语气跟祁朗说话:“我把你吵醒了?抱歉抱歉,你去睡,一会想吃什么?哥给你去买。”
温爸在青天白日当头一棒,两眼发黑。
因为他认得祁朗的那个眼神,更认得温锐的那个口吻,和他当年与温妈新婚之夜后的那个早上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