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A市到B市高铁两小时,日头正盛,温锐顶着好天气先去拜访客户,最近几年市场不好,一块小肉都能钓出来好多狼,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探出对方的心理价位。看样子对方已经有意向公司了。
他出来跟老板通气儿,老板我操了一句:“这竞品单位是和甲方睡了抵现的吧?!小温,咱们赚钱要脸,公平起见,廉耻要不就别要了。”
“我操,”温锐被他不要脸的领导惊呆了,“那可是另外的价格!”
心碎地打完电话,温锐还得请客户吃饭,一顿吃到半夜。温锐喝了酒,在KTV里困得睁不开眼,他想祁朗怎么还不发消息给他,是笨到没有找到礼物,还是今晚胆敢不回家?他已经有了阴影,先打给小瑶,小瑶骂他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你自己谈恋爱别过来恶心老娘给他挂了。之后他越来越醉,手机偶尔震动,他随便回了几条自己都不知道回什么的消息就失去意识睡着了,早起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祁朗家。
温锐莫名其妙地从祁朗卧室里出来,祁朗妈妈正在处理鱼:“醒了?”
“嗯。”温锐点了下头,熟门熟路去柜子里找牙刷,叼进嘴里,“怎么回事啊妈?咱们母子俩这么心有灵犀了?”
“是你们兄弟俩心有灵犀,”干妈把小葱放进鱼肚子里,“小朗给你干爸打电话喊的去接。”
“那多不好啊,大半夜的,”温锐摸出手机,又开心又怪祁朗多此一举,“我皮糙肉厚的你放我在外面睡一晚没问题。”
但他不记得昨晚有给祁朗发地址呢?他稀里糊涂打开手机,酒劲儿瞬间吓醒了。
我天,他把【宝贝儿礼物找到没?生日快乐是不是我第一个说的?不是你就把其他人都删了】发到了公司大群里,把透给小瑶报销的KTV地址发给了祁朗。
现在公司大群里刷屏了一百三十条:【没找到,再给宝贝儿买一个】
吓得温锐连其他消息都没看就赶紧扔了手机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刷完牙,他去帮忙洗菜,手刚沾上水就被轰走了:“去去去,回家看看你爸妈去。”
“老头子能让我进?!”温锐又帮忙摘小葱,“再说我这次回来是正事儿,我爸那人您也知道,我下午还得装孙子去,脸上挂彩了不好弄。”
干妈把菜往水池里一扔,训他:“怎么,你和小秦好,就连爸妈都不要了?”
“不是这个意思。”温锐摸摸鼻尖,不知道为什么,干妈不太喜欢秦斯炎,每次提起来口气都不太好,“也不是为了谁,主要我……唉,我就算找的陈道明我爸也不会同意的。”
“那是,”干妈哼了声,“陈道明是你爸最喜欢的演员,你找他你爸肯定不同意。”
温锐笑出声,扒住干妈肩膀:“我的妈呦。”
干妈问:“最近好着吗?”
温锐不笑了:“分了。”
“哦?”干妈笑了,“怎么回事?”
事情比较好讲,但情节比较意外,牵扯别人宝贝儿子,温锐有点心虚,转移话题:“你别这么关心我了,小心你亲儿子吃醋。”
“他的事儿我都知道啊,我俩每周打电话,前几天给我说搬去你那了,我还说他怎么愿意踏进你那门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挺得意,温锐觉得很好玩。他自己亲妈是个很温柔不爱说话的妈,干妈是个又活泼心又大的妈,但这俩人却能好的穿一条裙子真是让他费解。
不过想了想,他和祁朗性格也差蛮大的,不还是好的睡一个被窝。
卧槽,这事儿不能想,自从那一“蹭”之后,温锐再想起他俩的过去,整个人都要崩溃的烧起来。
他赶紧转移话题。
“我前一阵受伤了他就过来了。”温锐含糊道,“晚上吃啥?我晚上应该得回来。咱们吃红烧肉吧,我想死您做的这口了。”
“拉倒,我这里只管午饭,晚饭回你爸妈那儿吃去。”干妈又赶他,“去去去,回家打个招呼去,半小时回来吃饭。”
温锐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先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再搓搓脸,调度出一个龟儿子的标准微笑,接着犹豫地伸出手——他都不确定自己家的指纹锁还有没有留着他的指纹。他深吸一口气,忐忑不安地按上指纹键。.
门开了。
周末,老爸老妈全在,电视开着,他俩坐一张餐桌上,一个擀皮儿,一个包饺子。门意外打开,两人一齐望过来。
老妈先是惊讶,而后马上站了起来。
老爸倒是很符合一贯形象地哼了一声把擀面杖扔在了桌子上。
温锐站在家门口没有动。
母亲没什么变化。他和妈妈经常见面,妈妈会偷偷去看他,或者他回来,母子在家楼下见一面。但父亲不肯见他,三年来一次也没有。
也能理解,没有父亲能接受一个喜欢男人的儿子。
三年不见,这爹真是依旧威武雄壮,温锐一见到他就小腿抽筋大腿发软。他没着急进门,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用起以前大学时常用的欠揍开场:“呦,我不在,家里伙食还挺好。”
老妈去扶老爸的手,想让老头子别发火,但老爸不领情,冷着脸说:“没包你的,冰箱里剩咸菜凑合吃吧。”
意思是让进了,温锐小心地迈步踏入,老爸没说让他滚,他就从善如流地进门洗手,而后撸起袖子拿起擀面杖:“我来擀皮吧。”
“什么风能把你刮来?”老爸讥讽地用擀面杖敲走他的手,继续擀皮。
“还能是什么风,党的春风把我吹来了。”温锐耍宝地凑老妈那给她捏肩,“正经风,公司派我来的。”
老爸警告地瞪了眼摸温锐手的老妈:“为了东湖那个项目?”
没想到老爸什么都知道,大概又是下面人讲的。温锐顺势恭维:“料事如神啊爸爸!我们有戏吗?”
“用得着问我?”老爸掂起菜刀咚咚咚把剂子切开,“你翅膀不是硬了吗?”
温锐怀疑再聊下去菜刀要剁的是他的脑袋,血脉压制下他胆寒地说:“我要不还是去对门吧妈妈,我干爹半夜还去接我呢,我亲爹只想削我。”
“昨晚老祁去接的你?”老爸咚一声把菜刀扎案板上,眉毛竖起来,“你好不好意思!”
“我也没想到,小朗给干爸说的,我……”
“你少拿小朗作幌子!”老爸盛怒地打断他,“我丢不起这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提小朗老爹炸了,温锐莫名其妙,老妈赶忙站起来打圆场:“别,孩子才刚回来。”
老爸重重道:“害人不浅!”
温锐的心很敏感地动了下,因为他确实觉得祁朗向他表白这件事他有不能推卸的责任。但是被亲爹讲成这样,他还是心里冒出一股邪火:“不就是干爸接我一下吗?你从没像干爸一样接过我一次,小时候下大雨,我和小朗都是干爸来接的。”
“你也从没像小朗一样乖巧懂事过!”老爸紧紧握着桌角,看样子在努力克制自己别大耳刮子抽上去,“你以为我想当你爸?祁朗要是我儿子我早把你踹死了。”
鉴于最近的日常生活太过邪乎,温锐谨慎地张张嘴:“你快别这么说了,万一小朗真想当你儿子呢。”
“那我就把你踹死。”
“……”温锐认了,“行吧。”
家是不敢多待了,温锐往外走,老妈出来送:“你爸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温锐说,“单纯看我不爽。”
老妈嘴笨,除了“没有”之外再找不出缓和关系的话,只好岔开话题:“我听说小朗在你那住呢?”
“嗯。”
“好好照顾他。”老妈拍拍温锐的手。
回回电话里都叮嘱,温锐早就把这句话刺背上了:“当眼珠子护着呢。”
“你那个……”她犹豫用词,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讲出来,“是不是也在你那住呢?”
温锐:“他……”
“算了,我不想听,”老妈摆了下手背过身,“别让他欺负小朗。”
“你们怎么都这么关心他,”温锐突然开始担心,不会祁朗忙活半天真是搞骨科吧,“小朗到底是你跟我干爸生的还是我爹和干妈生的啊?”
温锐顶着两巴掌回了祁家,干妈刚把菜摆好,对他的窘迫毫不意外:“你真行,回趟家能把俩人都得罪了。”
“要不我当你儿子吧,你把小朗给他们行不?”温锐委委屈屈,“我在那边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我看行,”干妈说,“你看咱俩多像母子,小朗和陶姐像亲生的。”
“当年抱错了!”
“有可能!”
吃完午饭,他洗了个澡就去祁朗房间上网。这电脑还是高中时候老爸淘汰给他的,但他老半夜偷偷上网,所以电脑还没在他屋子里坐热乎就被送到了祁朗卧室。虽然这台电脑年纪有点大了,但是开个EXCEL还是完全没问题。
开机时长至少三分钟,温锐摸出手机,祁朗中午十二点给他发的消息:【醒了吗?】
【早醒了,已经马不停蹄地挨了我爸一顿骂我妈两巴掌和干爸干妈的陪吃饭了】
他想了想,又问:【礼物找到了吗?】
电话响了,祁朗在电话里念他:“幼稚。”
开机页面显示输入密码,温锐看着屏幕,输入祁朗的生日:“喜欢吗?”
祁朗没回答,只说:“我看到纸条了。”
温锐笑起来。
祁朗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是一个小铁盒子,里面放着很多便利贴一样的纸。
昨晚一进家就发现了。第一张纸条在球拍上:【快去看看冰箱!】
打开冰箱,酸角汁和巧克力摆成一张笑脸,祁朗剥开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拿起压在糖纸下的第二张留言:
【跟着哥,以后零食管饱】
祁朗心想:真不浪漫。
他关上冰箱门,门上的笑脸冰箱贴中间也夹着一张纸条。
【这么难哄?那去你枕头下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