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锐闭上嘴,他没见过祁朗这样的目光,好像自己把自己一刀劈开,掏出最不堪的一片,摊了个淋漓尽致给他看。
没有人会对另外一个人这样。这个世界上就算再亲密的关系,也会掺杂着一些假象和面具。父母会掩饰对孩子的不耐烦;留守儿童见到母亲会假装想念;情侣和朋友之间更不用说了,秦斯炎为了抓住他这颗稻草大尾巴狼都装成小白兔了。就连他对祁朗,都会下意识地掩藏一些不堪,只想把好的给祁朗看。
诚恳来讲,这三年的断联不仅仅因为他以为祁朗恐同,他和秦斯炎乱七八糟难以示人的关系,也是他回避祁朗的原因之一。
可是祁朗现在像个叛逆期的熊孩子,好的坏的全都摊出来,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火上浇油地乱吹一通,把自己说的一塌糊涂。温锐不想看他胡言乱语,祁朗还非要扭着脖子让他看,就差把潜台词亮到明面上:这样你还爱我吗?!
实在没办法,温锐只好笑起来。
“你笑什么?”祁朗盯着他,“很好笑吗?”
好笑,初中的时候都不这样向他讨糖吃,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温锐!”祁朗警告他。
温锐嘶了一声,好像被他这一声吼扭了腰,娇弱地靠回祁朗手上,示意他揉一揉。
祁朗僵硬地任他靠了一会,才开始轻揉他的腰:“你不怕我吗?”
“你怎么还中二上瘾了?”温锐伸手勾了下他下巴,“你又不姓秦,你姓祁,如果我真爱上他,你会祝我幸福的。”
祁朗问:“那你爱他吗?”
温锐:……
靠,你不应该感动于哥哥对你的了解吗,居然还有空关心这个?!!
“都说好几遍了,我已经和他分手了,”温锐无奈道,“今晚去见他只是为了把陈菲琳这件事了断。”
“前男友的现女友你都要操心。”祁朗凉凉地说,“我看你不如去和乐山大佛拜把子。”
温锐满头黑线:“你是不是欠揍!”
“打、打扰一下……”这时,一个陌生的男生从前座传过来,“第一医院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下车。不好意思,我是聋哑人,我什么也没听到。祝您身体健康,新年大吉。”
温锐:……………………………………
这车上居然还有第三个活人?!
多新鲜啊,又不是自动驾驶,怎么会没第三个人呢?!而且司机才是那个最害怕的吧,被迫旁听了一场三角虐恋不说,俩男的在后座抱着卿卿我我,而且他们还不是情侣?!都这样了还不是情侣?!
啧,你们男同真会玩……
温锐被祁朗背下车的时候表情已经安详的快上天,急诊科医生看到以为他不是撞了腰而是撞了脑子,心惊胆战地紧急呼叫了脑科医生会诊。医生观察半分钟表示爱莫能助,这位患者主要是心死的问题,脑科治不了,建议直接去找始作俑者话疗。
还好骨科医生及时拦住了要爆祁朗头的患者,并给了个治疗方案——回家静养,并深切嘱咐患者不要再殴打家属了,这里是医院,再使用暴力我们要叫保安了。
回去路上温锐有了“打车”恐惧症,坚决不肯采用现代交通工具,宁可让祁朗背他,好在医院距离家就几百米,夜深人静除了昏昏欲睡的看门大爷没有任何人类生物。
祁朗安安稳稳地把他背回家,安置在床上。温锐瞧着这屋子颇为意外:“怎么今儿允许我睡主卧了?”
“打扫干净了。”祁朗进了趟洗手间出来拿了个热毛巾,握住他的手轻轻擦,“再不让睡,你能在我宿舍住一辈子。”
“你又不留级。我顶多再住两年,除非你读研还是本校,”温锐想起他那看着就很喜欢他的老师,“哎?你会读A大吗?”
祁朗耐心全用在了帮他擦洗,言语上就一点好脸也不给了,敷衍道:“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温锐把另一只手也递给他,任他摆弄,“你成绩保研没问题吧。”
“操心这么多不怕老吗?”祁朗把两只手都擦干净,起身去洗毛巾,过了一会又回来,抬手擦他脸。
温锐闭着眼睛:“你成绩能冲比A大好的,不考虑吗?”
“不考虑。”
祁朗答应的很快,温锐扯住毛巾一角睁开眼:“是因为哥哥吗?”
他的成绩上A大就很让温锐意外。虽然A大也是本省排名第一的大学,但是他当年的成绩去北上广未尝不可。
“是因为我没想好要不要继续读,”祁朗拍开他的手,“没有对计算机特别感兴趣不是因为你。这种事我不会感情用事。况且你也不是我哥。”
那高考呢?温锐想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他捡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不是你哥我是你什么?我……”
他一口咬住了话音,靠,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出龙潭,怕是又要入虎穴。
果然祁朗勾勾嘴角,对他的智商很满意:“你说呢?”
“我说什么!”温锐在内心给自己嘴巴缝了个拉链,打算以后少说话多装死,“我是你异父异母的兄弟,我们喊彼此的爸妈叫干爸妈。这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