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锐决定一直住在祁朗寝室直到老死,于是祁朗自己回了家。少了个人,家里就很冷清,所有灯都打开也点不亮。祁朗有些疲惫地陷在了沙发里,他的轮廓映在漆黑的电视上,目光相对,他终于直面了自己的问题。
“太急了。”
十来岁的时候,他只想和温锐做永远相依相伴的兄弟。可是后来他开始想要一起看一场电影,想要温锐每个月都回家,想要进餐厅点情侣餐,想要住进他家修改密码,想把人带进自己的卧室,想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要靠近他。
感情为什么没有先来后到?明明他们先认识的,可是三年前亲吻温锐的却是别人。这种荒唐和后悔让他至今仍旧在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三年的疏远是他对温锐的妥协和祝福,他们两个一直活的像一个人,那现在,两人之间总该有一个人过得幸福吧。
可是秦斯炎出轨了。
他说不出温锐打电话给他拿钥匙那一瞬间的感受,因为他忽略了自我感受,满脑子都是温锐: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伤心了吗?
之后的发展异常顺利,他们终于分手了。祁朗搬进了温锐家……可是应该循序渐进的,至少慢到能让温锐自己发觉出他的感情,有个心理接受的过程,但是……温锐太迟钝了,好像只有耍流氓一样去强吻,才能让他意识到在别人心里他的与众不同。
可那是秦斯炎的把戏,他不想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温锐,那太下作了。
但与这些相比,温锐那种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表白当回事的态度,更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门忽然被叩响,祁朗垂下的眼睑倏地抬起。夜深了,谁会这时候上门?
他内心不可抑制地期待,迅速起身开门。
秦斯炎站在门外,仇人相见,两人的神色都是错愕。
祁朗甩手关门,被秦斯炎不怕死地拿头卡住门缝。被夹的青筋暴起,秦斯炎怒吼:“祁朗!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关在门外面?!”
怕自己一不小心真的下手,祁朗打开了门。
“你怎么在他家?”秦斯炎打开灯,顶着额头上一道发紫的纹路打量他,“不过不意外,温锐给我说了你要小住几天,我同意了,但没想到你真愿意来。”
祁朗连一个眼皮都没给他。
秦斯炎讨了个没趣,转身去主卧转了一圈,干干净净的,主卧的四件套全是没见过的。他觉得很滑稽,一根指头推开门,展示一样:“你怎么不直接把床换了呢?光换床单有什么用,他还不是在这床上抱过我亲过我,唔,还有别的什么,你小,我就不当着你面直说了。”
祁朗坐在沙发里,冷冷地抬起眼。
房间很安静,可以听到不知谁家小孩夜半的哭声。
漫长的沉寂,秦斯炎嘴角得意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刻意拉扯。他发觉这个男生确实长大了,棱骨分明的下颌,具有压迫性的身高,沉暗到让他自觉闭上嘴的目光。
不知何时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
他第一次见到祁朗时祁朗才初二,在温锐家。不是温锐介绍的,是秦斯炎在老师那里翻到温锐的住址,便找了个周末从宿舍跑出来去找他。祁朗当时正在温锐房间里做作业,看起来就是个黄毛小子,他并不把祁朗放在眼里,也谈不上喜恶。
真正让他开始讨厌祁朗,是高三每个人都忙成狗的晚自习。
气温陡降的初秋,外面下着大雨,他在教室里给温锐讲题,温锐却心不在焉地一直偷瞄老师,等老师一出门,温锐二话不说拎起书包从后门开溜。
秦斯炎不知道温锐要去干什么,怕温锐淋雨,所以他也拿着伞谎称闹肚子跑了出去。
好在温锐还没有来得及走远,正停在一层走廊里把校服上衣揣进书包。天很冷,还下雨,他穿着短袖T恤冻得缩了下肩膀。秦斯炎不明所以地开口叫他,却见温锐忽然护着书包冲进了雨里,一路跑到了操场斜对面的初中部,那里聚集着一群被大雨困住的初中生,温锐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人群边缘,祁朗靠在一根柱子上,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眼皮不抬地低头翻一本书。
秦斯炎追来的时候,温锐刚抖开书包里的校服把祁朗裹住。
很多人在看他们,羡慕别人的哥哥这么贴心,但暴风中心的弟弟耳朵里的耳机都不肯摘。
温锐边给他拉拉链边抱怨:“你都不知道先打个车吗?这么多人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我没叫你现在来。”祁朗用书挡开他的手,把拉链又拉开了。
“那你别在外头等啊!我在教室都看见你了我还能不来?”
“拿走你衣服,臭。”
“还挑?我看你感冒了还挑不挑。”
“你感冒了别传染我。”
“你有没有良心啊!”
秦斯炎站在离他们很近的一棵树后面,没有刻意躲,但谁也没看到他。他视线里的祁朗似乎很不耐烦,冷冰冰地把温锐给他裹的校服脱掉又扔回温锐身上。温锐一边抱怨他没良心一边趁其不备又给他裹了个严实。祁朗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伞偏着遮住了完整的温锐,却只遮住了小半个自己。
“靠,你有伞不早说,我都淋湿了。”
“活该,谁让你翘课。”
“我为了谁?”
“为了你自己不上晚自习。”
两个人走远了,秦斯炎的劣质运动鞋也进了水。他在原地站了会,忽然踢掉了鞋子,双脚完全踏入了冰冷泥泞的脏水里。
就是从那天开始,他第一次想要独占这样的关心。
“你有什么事?”祁朗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