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锐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相反,他长像标志干净,性格体贴包容,行事幽默又有分寸(除了对祁朗),爱笑也爱交朋友,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但他只被两个男人表白过。
秦斯炎握着一把药对他说:“温哥,你不管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祁朗捧着一束花对他讲:“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温锐浑身一震,吓得再一次从床上弹起来,调出祁朗的对话框,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祁朗问他在哪里。
他气势腾腾地发语音消息:“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嫩草吃老牛!不对,嫩牛吃老草!”
发完他又觉得自己这两句话诡异万分,不是应该警告他有多远滚多远吗?!
他把手机一关,百爪挠心地躺在床上面壁,思考他到底哪里来的魅力欺骗了蠢蠢小男孩。
他改还不行吗?!
椅子摩擦地面,温锐才要死地想起来这房间里不仅他一个人——他出门没带身份证,离家出走无处可去只好来了祁朗宿舍,并且没带祁朗。
“温哥,听说你还没吃饭?”周煜又盒了,摘掉耳机扔到书桌上,“来点什么?麻辣烫?牛肉面?西门最近刚开了个干锅不错,我帮你带一份?”
温锐在上铺翻了个身:“不用了,我打算绝食而死。”
周煜觉得他的想法很牛逼,趿拉着拖鞋往外面走:“还是吃点吧温哥,就当我提前给你过头七了。”
温锐拎起枕头砸过去,这招祁朗常用,周煜早就免疫了,一个矮身避开,懒洋洋地比着OK的手势出门了。
世界终于安静,温锐坐起来,摸出手机发现没自动解锁,才想起他刚刚关了手机。
纠结五秒钟,他偷偷摸摸打开……
【00祁小宝.:你只比我大四岁】
【00祁小宝.:不老】
这重要吗?!
温锐不敢回了,怕对方说出什么二十五岁就不行了的虎狼之词。他下床,努力不去看那一篮造孽的玫瑰——是的,他还给拎回来了——拎着祁朗的浴巾去洗澡,出来没衣服换,祁朗衣柜锁着,他只能非常难受地又穿上了在外面穿过的衣服。
然后他居然给那要命的玫瑰浇了水,找了个几个空可乐瓶把花插起来了。
他抱着那血红血红的玫瑰,心说玫瑰的命都是命,你哥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恰好周煜回来了,看他那一脸便秘样好心借他衣服。温锐想都没想就谢绝了。
“那你脏着吧。”周煜把饭递给他,是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
本来打算绝食的,但是奈何这口他最爱吃,温锐本着下次一定的信念风卷残云掉晚饭,周煜又掂来了一碗清补凉。
本着下次一定的信念风卷残云掉清补凉,周煜哎呀一声,接了个电话又下楼提了一兜烤串。
本着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的信念风卷残云掉烤串,周煜满头大汗地拿上来一包腰部热敷贴。
温锐额角开始暴跳,行动干脆地跑到阳台上往外看,天黑漆漆的,宿舍就要落锁,一个长长的影子在一颗茂盛的梧桐树下若隐若现。
温锐气的给祁朗打语音,这小子在这里卖什么惨,一晚上在外面喂蚊子暗送秋波,谁吃他这套!
结果他妈的,这小王八蛋把他拉黑了!
温锐给他打电话,被挂了,用周煜的打,也挂了,就收到一条短信:
【我不会给你拒绝我的机会】
“你有毛病啊!”温锐拉开窗户吼他,“我问你衣柜钥匙在哪儿,我要换衣服睡觉!”
对面宿舍里楼梯间的灯被他吼亮了一串,温锐赶紧关窗户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回头撞上周煜哀怨的目光。
“咋滴!就他衣服香是吧?!就他床好睡是吧?!”周煜人生第八百次因为祁朗而受到创伤,甚至这次还是个男的,“你俩不是吵架了吗?吵架了你还要穿他衣服?!你不穿你就果奔了是吧?!”
温锐跳过“他衣服就是香”这个事实,纠正道:“我没跟他吵架!是他单方面发疯!”
“发啥子疯?”周煜唱起来,“哦哦~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电话又响了,周煜有点兴致被打破的意思,耸了下肩下楼去,一会拿了钥匙上来。温锐两下拧开,在衣柜门上和自己18岁的照片打了个照面。
周煜探头过来:“哇哦~”
“你哇个屁。”温锐把照片拿下来,是他考上大学那年暑假,祁朗和他去海边旅游的合照。
那次旅行只有他俩,行李合装了一个小背包,出发前两人都非常兴奋。
他们坐火车一路南下,跨过长江和高山,在城里的夜市喝椰汁,在傍晚的海边看落日。他们环岛骑行,穿过阴天或者艳阳,在半山腰的小草棚里躲雨歇脚,在天涯海角留下这张照片。
回程偶遇暴雨,所有火车晚点,祁朗在火车站靠着他的肩膀睡了一夜……
“你俩~”周煜啧啧啧半天,总结,“反正我不把我哥照片放衣柜里。”
“你有哥?”温锐回过神,把照片翻了个面。照片背面是祁朗当时就初见个性的笔风:毕业快乐。
“我没有,”周煜贱兮兮凑近,“你要不嫌弃也当我哥?我初中就可羡慕祁朗了,见天看你在教学楼下骑着车等他回家,比人家搞对象的都积极。”
“你拉倒。”温锐把照片放回衣柜,“他是祁小宝,你算个……”
然后他想起什么。
“你们不是跟他闹别扭了吗?”温锐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件T恤套身上,甚至还借用了条内裤,纳闷道,“之前我就想说了,怎么不像啊?”
“闹了吗?”周煜挠挠下巴,“老板也没办包月啊,我现在该闹还是不闹呢?”
温锐两眼一黑,算是知道自己进套了,他走去阳台瞧,原来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
他松了口气,外头看着像是要下雨了。
晚上没瞎折腾,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他里里外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躺在祁朗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在一腔愁绪里昏昏沉沉睡着。
但人这一生,吃吃睡睡治百病。早起他把护腰摘了,感觉自己又成了一条好汉。
他精神抖擞去上班,决定从此四大皆空唯爱铜臭。
刚到办公室还没跟前台唠两句他就被老板叫走了:“上次跟你说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温锐就开始思考,我靠,到底是啥事儿?!咋完全没印象?!
“看这表情是……忘了?”老板押了口茶,体谅他带伤上班,“没事儿,现在去办也不晚,去吧。”
温锐瞪着大眼:“老板,你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
老板差点把茶喷出来:“合着你不是忘了办,你是连事儿是什么都给忘了?!”
“算了,”老板撂下茶杯,“就之前说和高校联合开发,我这有个人选,也是你们学校的,计算机系博导张清老师,在搞AI引擎,你去聊聊看能不能合作……哎,正好,今天穿的这么青春,方便和老师拉近感情。”
能不青春吗?!温锐今天穿的是祁朗的衬衫白T牛仔裤,因为裤子太长还挽起两层裤腿,出门时他还不乐意,怎么看自己都像插秧的。
他不情不愿地出门坐了三站地铁回到A大。往常回母校都有一种“我胡汉三终于杀回来了”的快感,今天刚到校门口就开始提心吊胆手脚发虚。
早起他是趁着天将将亮四下无人时分出的学校,现在可到处都是学生学生学生,所有人都大大方方的,只有他像个偷地雷的胡汉三一路找掩体,绕远避开网球场和宿舍楼,但目的地总归还是祁朗所在的计算机学院,他心惊胆战地五分钟没敢靠近,躲在树后翻手机查刚才老师给他发的地址——老师约他直接去参观实验室。
温锐一路小跑跑进实验楼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是博士楼,祁朗才大三肯定不会出现。他整理整理仪容,把双肩包里的公司资料拿出来。这里实验室太多了,名字眼花缭乱,他找了一会才找到,敲门,有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子过来开了门:“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找张老师。”温锐眼睛晃了一圈,都是些格子衫,就一个白衬衣格格不入,但肯定不是老师,他瞅准头发最少的那个,“张老师,您好,我刚刚给您打过电话。”
头一转过来,是个胡子拉碴但皮肤很年轻的男生,他推推眼镜:“我不是。”
温锐瞧瞧胡子又瞧瞧头顶:“那张老师在哪里?”
“小温吗?”有个挺端庄的中年女人从白T恤身边站起来,“你好,我是张清。”
温锐张了张嘴,有点意外。张清在行业里其实挺有名的,但他从来没关注过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