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更多细节,便被放进了一处漆黑的匣子,周围弥散着药箱,但许久不见天日。
把人送的信物放在箱底,从不动用,陈闲觉得此举意思很明显——观音男没戏。
他在黑暗中呆了许多时日,好在这种沉浸式电影中的时间流动比较主观,并不是真的让他在那等了十天半月,更像是看到电影字幕说“一年后”的感觉。
匣子被打开,天光如瀑涌进黑暗,陈闲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裂缝中出现归荑的脸,虽然她戴着面纱,但只是一个照面,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肃穆气息,还是让陈闲立即意识到,出事了。
她将簪子绾进头发里,提了一个大包,走出这间药香弥漫的屋子,穿过亭台楼阁,进入一间巍峨正殿,殿内已经正襟危坐了一圈老头老太太,在仙侠剧里是很典型的“长老们”。
她是来辞行的。
陈闲从老头老太太们脸上看到此起彼伏的痛心疾首,又从他们语焉不详的话里推测出:是归荑自己要走,他们很不愿意,终究拗不过她。
哦,还有一个信息——归姓白,全名白归荑。
颇具封建色彩的辞行仪式结束,白归荑转身离开,这时天下起了雨。
雨幕中,身后那间屋子里传来乱哄哄的讨论,陈闲听到最清晰的一句是:“陈喜云那个惹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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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闲原本以为白归荑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重大的事情,实际上却不是,她似乎漫无目的,在人间游荡了很久,最后进入了森林。
然后她找到了那棵树。
——是它啊。
陈闲跟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它的白归荑一起感慨。
是那棵生在山顶谷地中的巨大公孙树,亭亭如盖冠绝群伦。
她在树上发现一个树洞,可以供人栖身。
她就在这里住下了。
她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摘花、采药、烹制简单的食物,找些天然材料做些“不伦不类”的衣服。她会熬夜抓萤火虫做灯,也用自制鱼竿钓鱼,偷偷观摩母兔产子,在天晴好的夜晚煮茶观星。
她也不是完全脱离人类社会,初时会下山用晒干的草药或香囊换些物品,比如笔墨纸砚,她将毕生所学编绘成《丹方图谱》,应该就是陈闲捡到的那一本。后来在山上住熟了,便不再下山。
她闲暇时会用自己的医术帮助受伤生病的小动物,先是无心之举,后来竟声名远播,很多小动物慕名而来,渐渐的,公孙木下竟成生灵圣地。受伤的熊罴会卧在苔原等候敷药,难产的母狼会被狼群驮来求救。
月明之夜,万千生灵环绕神木匍匐,恍若《幽灵公主》中百兽朝觐山兽神的景象。这棵公孙木自成天地,而白归荑便是庇佑此间的神明。
与此同时,陈闲还发现了一件事——
白归夷、好像、似乎……是喜欢观音男的!
她早已身无长物,却十分宝贝这根木簪,时常摩挲着木簪出神,用很精贵的精油保养它。还会用簪子腿或树枝有意无意地在树皮、泥土、草地或沙地上,一笔一笔地描绘一个名字。
宫岫。
观音男的名字。
春夏秋冬,日升月落,她在森林里不知度过了多少年月。
终于有一天,她把簪子攥在心口,走出了山谷。陈闲现在附在簪子上,紧贴着她的胸脯,听见了她隆隆作响的心跳。
他与她一道想起那句话:“你将它还给我,我带你走。”
他想,她是要去找宫岫了。
然而世事无常、天意弄人。她在山谷中生活了这么久没出过意外,这一走出去,就在路上遇见了偷猎者。
为了救那只白虎,她不慎暴露行迹,与偷猎者周旋,落入了他们的陷阱,凄惨死去。簪子从她松散的发间滑落,落在她的血泊里,血面倒影出偷猎者装饰着灰羽的皮靴。
最终是路过的狼群在山洞里埋葬了她。
她犹豫了半生,终究没能走到心上人面前。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着血泊中的木簪,执念不散,徘徊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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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醒神了。”
陈闲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漆宿雪。
“哭什么?”然后漆宿雪开始擦他的眼角脸颊,满脸嫌弃,指腹冰凉柔软。
“宫岫……”陈闲似乎还沉浸在簪子的情绪中——也许是白归荑的情绪中,绝望、后悔和翻滚的爱意几乎要将他淹没,迷失中他下意识抓住漆宿雪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宫岫……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漆宿雪皱起眉,思索了片刻:“我有印象,我小时候在紫霄剑宗见过他。他好像是太虚真一宗的长老,不过印象中十多年前他离宗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
“可能回宫家了。”
“宫家在哪里?”
漆宿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浦江城。”
陈闲擦干净眼泪,爬起来去翻地图:“那我们去浦江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