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了准许,怕多拖一会儿会有什么变故,立即动手开始做。
先将那件染血的华服拆解开,指尖触及面料时仍不禁赞叹,这料子实在不错。
他小心地避开血渍,将完好的部分裁成方块,又把黑狗捞过来比对四条腿的位置,然后掏出四个洞,兜住上端一缝,便完成了一件简单的小狗衣服。
虽然做工可称简陋,但因为布料上的云纹,还挺像那么回事。
“丫丫,帮我拿一下剪子。”
这段时间他陪着丫丫做了不少手工,两人间已经有了一些默契,但这一回他伸出的手好久都没得到回应。他回头去看,却见小姑娘正抱着膝盖看前面,是小黑叼着剪刀递他手里。开始他还以为丫丫在走神,等又做了一件衣服、跟丫丫搭了两次话之后他才终于确定丫丫是在不开心。
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却一直摇头不说。
这是丫丫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负面情绪,他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处理,哄了一会儿见没有效果,便暂且放任她自己静一静。
小姑娘闷闷不乐的时间委实超出了陈闲的预期,晚饭做好后,陈闲让丫丫把粥给漆宿雪端过去,丫丫竟然摇头不愿意。
陈闲这才算是找到了症结所在。
他低声问:“丫丫,为什么不愿意?”
丫丫小手攥紧衣角,仍不愿意说,陈闲问了她好几遍才终于带着哭腔吐露:“我……我害怕他。”
原来是昨天晚上的事,给小姑娘整出阴影了。
陈闲蹲下身,与她平视,耐心道:“哥哥刚醒过来,自己也很害怕呀,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做了噩梦,噩梦很可怕的,丫丫做过噩梦没有?”
丫丫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噩梦?”
陈闲解释道:“就是让你害怕的梦。”
小姑娘顿了顿,点点头:“梦见妈妈死了。”
车厢之中,漆宿雪翻书的动作停顿多时。
经陈闲一番开导后,丫丫不那么抗拒了,但还是不愿意单独去找漆宿雪,陈闲也不勉强她,自己端粥过去,进去便道:“我听见你还在咳,真的不愿意吃药了吗?”
“没不愿意。”漆宿雪说,“随便。”
这么傲娇。
看他臭着一张脸,陈闲心下好笑,跟他商量道:“可能是肋骨的伤挤压到了肺,那这样,我们再观察观察,如果症状加重我们还是再吃点药,好吗?”
漆宿雪还是那句:“随便。”
晚饭后,陈闲在火堆边画符,丫丫始终黏在他身边磨墨,依然不愿意靠近车厢。
陈闲偷偷观察她,有些没辙。
夜深人静时,这段时间养成的生物钟作祟,陈闲照例起来给人翻身。
结果他刚坐起来,就感觉到身前的拉力,低头一看,小姑娘的眼睛在黑夜中泛着两点水光,小拳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要哭不哭的样子,几乎用气音说道:“师兄不去好不好?师兄不去……”
陈闲心下一叹,这个阴影似乎有点大,伸手把她抱到膝盖上,面对面坐着,又给她讲了一遍道理,好说歹说小姑娘才放他进入车里。
然而进入车厢后的活动也不顺利。
在他动手前,漆宿雪冷冷的声音便响起:“我说了让你不要来。”
真是一根筋,两头堵,陈闲也无奈了,摆事实讲道理:“不翻身,长压疮,还不是我来管?别你昏睡的时候屁事没有,醒了还给我整些幺蛾子,而且你自己也难受。”
漆宿雪不说话,双眼在黑暗中冰冷如刀。
大半夜的,陈闲耐心也不多,索性道:“那你自己翻给我看。你能自己翻我就不管你了。“
漆宿雪沉默了一会儿,窸窸窣窣开始动,但他肋骨还没长好,根本使不上力,翻身翻一半卡住,一口气越不过去,眼看着就要落回去。就在他思考着,有点丢人,要不现在把这家伙送去见阎王好了,腰间一热,陈闲从后面托住他的腰,把他摆成侧躺位,还顺势给他按摩了一遍。
他有些气恼,想叫陈闲走开,但僵硬的肌肉被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实在是很舒服,转念又一想自己不是要利用陈闲吗?行吧,他爱来服侍就服侍吧。
陈闲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按摩完,又从上到下调整了一遍他的姿势,保证他能躺得舒服,一转头,发现丫丫趴在车门框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这小丫头睡觉挺死的,经常喊都喊不醒,现在却为了他大半夜的撑着不睡。
陈闲又是没辙,又是心软,轻声哄道:“好了,没事了,回去睡。”
一回头又看到漆宿雪嘴唇紧抿的侧脸,直接气笑了,好好好,这就是乱捡小流浪的代价吧,哄完小的还有大的,没个消停。
这时候所有人都该感谢你们球球姐。他在心里说道,是她把我的暴脾气都锻炼好了,现在我是一个包容心无限大的人。
想到那个小祖宗,他胸中涌起无限柔情,一下子也调理好了,缓声说道:“你不要害羞,你身上我都看过了,而且晚上这时候起夜也都成习惯了,你不用觉得麻烦我。”
漆宿雪就像个小刺猬一样应激道:“谁觉得麻烦你了?”
“好好好不麻烦,不麻烦,本来也不麻烦,是我上赶着来翻你的,可以吗?小的服务还行吗?”陈闲调理完自己后的一段贤者时间基本上处于百毒不侵的状态,这会儿觉得这家伙还蛮可爱,比球球好多了,至少不会伸爪子——属实是有点忘了伤疤好了疼,仍旧絮絮叨叨说着,“还有哦,你是不是听得见我和丫丫说话?你别放在心上,孩子还小被吓着了,我慢慢跟她说清楚……”
漆宿雪起初还绷着身子,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这烦人的碎碎念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