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处,一张冶艳的脸庞,似幻非真,并不亲切,但好过那活过来的泥塑偶像。
酒桃眨了眨眼,眨去了眼角的泪水。
“王爷……”他喃喃说。
“做噩梦了?”
酒桃“唔”了一声,低头避开那灼灼的目光,孟庭蕤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他轻轻挣脱开,问:“王爷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孟庭蕤秀美而锋锐的眉毛挑了起来。
酒桃这才注意到,窗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金黄色的光辉,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王爷来……吃,吃,吃晚饭?”他莫名其妙结巴起来。孟庭蕤面上还是淡淡的,随手把他汗湿的一缕乱发掖到耳后。
“嗯。”
王爷既然来了,晚饭又在昨日的基础上丰富了不少,各类菜色一应俱全。碧水还如中午一般,侍立一旁,为二人布菜。
席间,酒桃一语不发——自他来被抓回来这几遭之后,心也跟着懒怠了,不想着找点儿话题娱人,也不给王爷殷勤夹菜。他心里犯嘀咕,可是他就是没有那个心劲儿。
所以,第一个出声的,居然是孟庭蕤。
“今天出去了?”
酒桃心里一沉,抿了抿嘴,咽下了口中的一筷鱼肉,道:“嗯……有人跟着的。就是在周围逛了逛。”
孟庭蕤道:“有什么相中的就买,都记在账上的。”
账上?酒桃心道,可别是记在王府的公账上吧!这样,他梦里边儿的事儿,不是就要成真了!他打了个寒噤,决定能省则省,分文不花。
“在这儿适应得还好?”孟庭蕤又问,漫不经心的,酒桃疑心他在看自己,一抬起头,看见孟庭蕤正在夹菜,不由得在心里唾弃自己杯弓蛇影。
“还好……都挺好的。碧水姐姐也挺好的。”
碧水甜笑着略略一福,当作感谢。
孟庭蕤说:“既然你们相处得不错,有什么缺的,想要的,跟碧水说就是了。谁又不会吃了你。”
——那可说不准!酒桃咬着筷子尖儿,见孟庭蕤眼神不在他身上,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没人吃我,可是你们一家子没事儿就打打杀杀,我的小命要是不要?不过,想是这样想,他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
自打他被轿子抬了回来,一切都很不对劲。其中,最不对劲的就是孟庭蕤本人了!
晚饭之后,孟庭蕤没有看书。
他是个手不释卷的人,之前每次到酒桃房里来,不是自己读书,就是教酒桃认字。可是今天,他居然两手空空,连一片纸页都没有带。碧水在晚饭后就出去了,只留下满脑袋胡思乱想的酒桃和孟庭蕤共处一室。
沉默。
尴尬的沉默。
孟庭蕤到底想要什么?
其实,对他这样的小虾米来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刚来的时候,他在王府跟着赵娥一块儿兜圈子,什么都在水面下头,每个人都不有话直说。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王爷——”
“你如今识得几个字了?”
“啊?我……”酒桃的话茬被打断了,咽回到肚子里,“……《千字文》学完了……但是……”
“明儿教你《三字经》。”孟庭蕤说,忽然,他垂头叹了口气,低垂的睫毛像是绸缎做成的帷帐,遮住了其后的东西,可只知道那模样很温柔,“你一定把我教你的都忘了……”
酒桃呆住了。
他想说他没有忘的。但是不知怎的,他终究当然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