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孟庭蕤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一直是这一点好,不知道是教养的缘故,还是有意的体贴,走的时候很轻,让酒桃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还在床上迷迷糊糊,房门叫人轻叩了两声,他扬声叫进,走进来的是笑盈盈的碧水,道:“小郎醒了?王爷走的时候不让叫,说让你多睡会儿。早上喝鸽子汤,你不醒,已经热了三遍啦!”她手里端着铜盆和手巾,酒桃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被她伺候着擦了脸,漱了口,又被她引着去吃早饭。
鸽子汤温热,恰好可以入口,鲜美非常,喝了之后能称得上是神清气爽——酒桃终于醒了过来,煲里的鸽子汤也见底了。
他不禁有几分脸红。
碧水笑眯眯地侍立在一旁,刚还给他布菜来着。
“你……你不吃啊……?”酒桃小声问道,又看到满桌子残羹冷炙,脸更烫了。
碧水笑得更厉害了,道:“酒桃小郎不用担心,奴早早地吃过了。”
酒桃低头“嗯”了一声,心想,碧水吃的肯定不是这么好喝的鸽子汤,他有点内疚。
但是碧水一点儿也不埋怨他,她总是很忙。他们刚刚搬来这里,她要一大堆工作要忙着指挥,手底下一班小丫头、家丁,都得听她的话。百无聊赖的酒桃只好背着手,在小院里走来走去,像是一个没事儿干的老头子。
快到中午了,碧水又忽然出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酒桃古怪地感到,是不是孟庭蕤给她下达了什么“每天必须喂饱五两饭”的可怕命令,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过了会儿,他才唯唯诺诺地说:“都行。我……我能不能出去看看啊?”
碧水面露讶然:“为什么不行?这儿是小郎的院子,小郎的家,小郎想出去就出去吧!只是带上几个人,要买什么,给他们提着……不行,我去套辆马车吧!”
“别别别!”酒桃还来不及思考这失而复得的自由,就得先打消这过度保护的念头,“能出去就好了!你不放心,我带几个人一块儿去……”
当然了。他的心情沉重起来。他不会跑的。他还记得逃跑的代价。
是人命。
酒桃终于光明正大地踏出了院子。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寡言但是寸步不离的壮实家丁,就好像他要买回来一张床似的。但他终于什么也没买。怎么出的门,就怎么进的门。
他没出去太久,因为肚子饿了。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勾起他肚子里的馋虫,他又吃了一个八分饱,然后被碧水赶去睡午觉。
自从昨天到这里来,一切都风平浪静得奇怪。酒桃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王爷的种种奇怪态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许是睡得不踏实的缘故,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头,他同绿绮一块儿去寺里求签。
他不信这些,绿绮却很有些迷信的样子。两个人相携进了正殿,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殿中几人高的像——居然是个女菩萨的像!
他贴到绿绮耳边问道,我们来拜送子观音?
绿绮不理他,俯下身去,一拜到底。
酒桃仰脸望去,只见女菩萨像忽然垂头低眉,冷冷地瞪着他。他跪在蒲团上一动不敢动,只听那女菩萨像忽然张口说话了,袍子下的鞋忽然变成了一双做工精细的、绣着金线的绣花鞋,泥塑的脸变作个怒目金刚:贱人!刁奴!来人,把他拉下去,打死了事!
酒桃浑身大震,在蒲团上抖若筛糠,往身边一摸,绿绮也不见了!他连滚带爬,便往大殿门口爬去,又听见那神像在他身后叫道:兔儿爷,粉头儿!死了活该!
酒桃满面泪水,爬到殿门口,大殿却大门紧锁。他的拳头擂在两扇门板之上,那门板又变作了一堵墙,怎么也砸不开!
“酒桃!酒桃!”
谁在叫他?
他想要答应,张口却没有声音——
“薛肴!醒醒!”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