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酒桃眨巴眨巴眼睛,往四处望了望。这地方没人,不知道哪冒出来这么个小孩儿。
“我是元烛。”那孩子头上扎两个髻,脖子上戴着个足金项圈,下头坠着长命锁,打眼一看,正是七八岁的年纪,“你是谁?”
“我是酒桃。”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酒桃这才如梦方醒,连连说:“昨儿苍云和我说,府上有位小郎君,看来是你了?快请进快请进。”
孟元烛这才满意地点点脑袋瓜,两只手背到身后去,少年老成地迈着稚嫩的四方步迈进门槛,一开口,还有几分无师自通的颐指气使在里头:“我听说了,你是归海姑父送给我父亲的。你打哪里来啊?”
酒桃诚惶诚恐地答:“奴从抱玉台来。”
这孩子长相不肖他父亲,不过眉宇依旧十分俊气,虎头虎脑神气活现地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又说:“抱玉台?我没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酒桃想,那可不能告诉你,不然我要被你娘活活打死。
“是,是个买卖奴婢的地方。”
“这样。”孟元烛脚步一顿,回身过来说,“既如此,你来做我的奴婢吧!”
“……啊?”
“啊什么啊?”孟元烛不满地蹙起眉头来,这个动作他做起来可没有他父亲的神气,圆滚滚的小脸上硬要抻出两道褶儿,酒桃也跟着一块儿愁起来。
“哎,罢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孟元烛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既然你是父亲的奴婢,也没有办法。”一低头,还带点肉的手给自己掸了掸前襟。
他正还要说什么,外头忽然进来一个女使,是代女君传话的:“元哥儿怎么跑这儿来了?酒桃小郎,女君请你去主厅一见。”
“正好,今日我还未给母亲请安,咱们一道去吧。”
孟元烛道,两只手往后一背,先走在前头,往正屋去了。
一路上酒桃忍住了没往庭院里那个他很是艳羡的假山庭园张望,心跳如擂鼓。一会儿想,这摄政王的夫人,怕不是比县主还牛性,保不齐今天就交待了他这条小命;一会儿又想,不会吧,难不成绿绮真叫他送死——一想到绿绮,他心下不禁凄然起来。抱玉台从今都抛却了,绿绮也一并成了旧人。说到底,他们哪需要他讨好什么摄政王呢?是归海潮投其所好,随手送了他个喜欢玩意儿罢了。
进了主屋,赵娥正在煮茶,小盅里烧着水,手里攥着茶锤捣茶,一边做一边开口说:“元哥儿也来了。”
孟元烛眉开眼笑,往前凑过来给赵娥拱了拱手:“给阿娘请安!”
“坐吧。”
她未带称谓,看来是对着酒桃说的。酒桃往椅子上坐了,赵娥打发元烛去玩儿,元烛看不成热闹,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酒桃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烹茶是雅事——抱玉台的郎君姑娘们也会,反倒是他,学得不甚用心,不少步骤都丢在脑后去了。
“听说你是归海寺卿从抱玉台买来的?”
“是。”酒桃低眉顺眼。
“如今进了我摄政王府,就是王府的人了。往后抱玉台的那些,有的没的,都要断了。”赵娥开始点茶,一双柔荑上下翻飞,赏心悦目,“在王府里头,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服侍好殿下,其余的都不重要。在府里头,有什么难处尽可以来找我;可要是你做了什么不当的事儿,也别怪我不给你脸。”
酒桃唯唯诺诺地说了几声“是”。赵娥又叮嘱了他王府里诸多事宜,叫女使领他四处认认路,就放他走了。
赵娥往茶内注汤,洋槐在旁边道:“女君不必挂心。阿臻娘子已在路上了。”
赵娥却只笑一笑,眼睛又回到茶汤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