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屋陈设也无比简陋,躺在床上之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祝赤。此刻少年再无往日灵动模样,面上缭绕着一股青白之气,好似人之将死。
他身上没盖被子,上身赤裸,腰腹间缠了许多层麻布,正在向外洇出血来。
祝赤姑姑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见到床上的祝赤,面容中的心疼与懊恼之色不似做伪。
她将药放于床边,又对何淳跪下,“求求赵公子救我侄儿吧!”
何淳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祝赤姑姑迟疑的看了看祝赤,又看了看何淳,虽有些担心,却不得不咬着唇在何淳目光下缓缓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何淳急忙坐到祝赤床边,按住他脉门。
脉象紊乱,灵力全无……这样的情况,恐怕就算救回来,也会修为尽失。一想到祝赤之前那般开心同自己分享进阶之喜,何淳心中便不是滋味儿。
何淳向他体内渡了些灵力,轻轻唤:“祝赤。”
祝赤毫无反应,小嘴微张,胸腔起伏微不可察。
何淳皱眉道:“还请前辈明示救治之法,何某感激不尽。”
剑冷笑一声,“小子,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救与不救,全凭我心情。更别提那女子唯利是图,出尔反尔,已是让本座十分不舒服了。”
“祝赤曾以命救我,我不能忘恩负义。”何淳道,“可我无能,救不了他,只能求前辈出手相助了。”
“呵呵……你倒是开始耍小心思了。我怎么觉得自从清明塔一遭后,你使唤起我越发顺手了?”
何淳承认得坦荡:“在下无能,让前辈见笑。若将来有能力,自是赴汤蹈火,不惜代价,也要报答前辈的。”
不知想到什么,剑冷笑起来:“呵……”
两人谈话间,《大日照琉璃真经》转化的灵力霸道迅猛,金光璀璨,祝赤短暂的恢复过来,慢慢睁开了眼。
他双目无神的凝视了许久,才认出何淳。
祝赤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何、何哥,你、你怎么来了……?”
何淳疑惑,忙握住他抬起的手,“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放心,我定救你性命。”
祝赤勉强扯起干裂的嘴唇,沙哑的说:“我、我没叫过你来。何哥,这一次……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别说傻话。”
“没事的,何哥……这样也算报答姑姑了……我,我不怕死的……”
虽然这样说,可他嘴巴一瘪,立时有泪滴自眼角涌出,划入鬓边。
他已要气绝,何必再多欠何淳一次?他都打算好了,他要悄悄死去,这样何哥和许哥就不会伤心,也不会注意到了……
他本来就是个只能努力赚钱的普通人,与何淳、许寒渊那样闪闪发光、高高在上的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就这样死掉,也没有人会在意的。
何淳心中一痛,紧紧攥住他已经长大的手。
他已打定主意,不管付出什么,都要救下祝赤。若剑不救,他便花一颗上品灵石求鉴天行救!
剑突然道:“他已是将死之人,没必要骗你。可为何祝赤姑姑能精准找到蕴道轩?”
莫非?!
何淳一惊,忙问:“祝赤,我们二人的传讯符,你可还收着?”
祝赤移动无神双眸,看向一旁放药的柜子。
何淳赶忙拉开柜子,反复翻找,里面只剩杂物。
祝赤说:“何哥……你给我的钱,和我、我攒下的……都在里面了……你都拿去吧,有、有整整五块中品灵石呢,是我偷偷存着娶媳妇的……都给你……”
他缓缓笑着闭上双眼,再次陷入沉睡。
可这柜子里,哪儿还剩什么灵石?
何淳明白过来,眸中染上一丝愠色:“那女人居然……”
她居然偷看了两人传讯,不仅拿走了灵石,还借此找到了自己住所,以亲侄子性命相挟!
当真是市井小人!
剑的关注点却不太一样:“他方才说他‘也算报答姑姑’,可他并不缺钱,为何死是报答?这用词,倒是巧妙。”
经此点拨,何淳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怒气冲冲从里屋走出来时,祝赤姑姑正蹲在屋角熬药。家里一时多了两个病人,她就算有炼气三层修为,此刻也面容憔悴,熬的眼下青黑。
见到何淳,她刚抬起头,就被一把抓住脖颈,狠狠抵到墙上。祝赤姑姑一惊,双指一并,在她掐诀之前,一道惊雷符就递到了她脸颊边。
何淳咬牙:“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