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燔祭

神父，我有些心里话想和您说。

他们都说我脑子有病，可我觉得这都是他们的问题。

我说我养了几只宠物来宽慰剩下的人生，它们是非常可爱的绵羊，还有一只猫。他们一开始很高兴地对我说：“那是好事啊，这说明你已经走出了那起灾祸带给你的阴影，可以让我们看看你养的宠物们吗？”我答应了，可当我把心爱的小羊抑或者是猫抱给他们看的时候，他们却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好像我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啊啊……盖提亚多可爱啊，它是我养的那只小羊，还有雷夫，它也是一只很可爱的猫。

介意我多问一句吗？

请讲，神父，我不在乎那些事情。

女士你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我猜测你应该正处于未来多于过去的年岁，怎么会说出“宽慰剩下的人生”这般老态龙钟的话语？

唉……这又该从哪里讲起呢？

我遇见了一起灾祸，我的家人死了，而我——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失去了一条腿，还有一只手，烧伤了小半张脸，纵使有人资助我安装上相应的义肢，让我日常生活能够保持最基本的正常行动，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可我的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前了，记性变得很差，脸上的疤痕又很难去掉，每次出门不免遭到其他人好奇又惊异的目光。再后来我从学校退了学，还上学做什么呢？太差的记性导致我很难记住书本写的新东西，但好歹又没差到最低谷，所以也就这么苟活着了，全都仰赖着补偿金生活。

人一旦闲下来，总得做点事来打发时间。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收养的他们？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当初收养盖提亚的时候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只金色的小羊凶得很，想要用羊角捅穿我哩——当然，人类去驯服不听话的宠物，一些手段是必不可少的。至于雷夫，它倒是很让人省心，来，雷夫，叫一声给神父先生听听看。

……喵。

从叫声上可以判断出他是一只很温顺可爱的猫，女士你的确很会培养宠物啊。

真的吗？神父您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没有半点假话。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但是……唉……我明白的，您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没有亲眼看见过它们的样貌，只要看见它们，您的反应想必也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会的，女士，何等丑陋的生命我都见证过。

但还是非常感谢能从您这里听到称赞的话语，那么您介意我再讲一些和它们相处时的日常吗？我想要和人分享这些，可是没人听我讲话，而盖提亚和雷夫又没有办法听懂人类的语言，毕竟它们是绵羊和猫。

都倾诉出来吧，我作为圣职者的职责之一就是倾听世人的声音，这并不是什么冒犯的行为，正好我今天的确很有时间。

谢谢……非常感谢……

先说这只可爱的金色小羊，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它的名字是盖提亚。有着非常温暖、浓密的金色羊毛，但是脾气有些差，哪怕是在我已经驯服了它的今天，它偶尔还是会冲我发脾气，用羊角把桌上的东西都顶到地上，摔成碎片。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抓住它的角，把它恶狠狠地摔到地上，让它知道疼，但我不会做得太过分，毕竟我没有虐待生命的喜好，过后我会拿着它喜欢吃的东西去与它和好。

它会很高兴地用头蹭蹭我的手，它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大多数时间里我总是靠着它睡觉。

而雷夫——它是一只体型很大的猫，有着红棕色的毛发，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它总会亲昵地窝在我的怀里，像刚才那样“喵”地叫一声，作为晚安的代替。我是在某个雨天遇见它的，它那时像个小可怜，缩在我家门口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着，我实在于心不忍，就把它捡了回来，它一直都是那么省心。

就是嫉妒心有点太强了，总是和盖提亚一起排斥来到我家里的大部分客人。

雷夫？

喵。

乖孩子。

对不起，神父，它好像饿了，那么我就讲到这里吧，谢谢您肯倾听我的抱怨。

愿你渡过美好的一天，曾经在白色的大地上行走过的年轻人，哈利路亚。

??自虚空翩然而降的使者

神父先生，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来向您忏悔。

因为马里斯比利说，人犯了罪，最先做的事情是忏悔，说出自己内心里的悔意，接下来是去弥补自己的过错……我不明白。我做下的，是对于人类来说很严重的过错吗？但还是先说前情提要吧。

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是喜欢吗？普通人类的说法应该是这样的吧？

嗯嗯，马里斯比利是这么告诉我的。

所以先生你还没有向她说出自己心中的感情吗？

我不敢说，也许这会让您笑话。

……是的，我不敢向她说出我的爱慕。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似乎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

这个错误却深刻地影响到了她的生活，要是让她知道是我做的，我一定会招致她的厌恶吧？虽然我不在乎这种事，但马里斯比利这个人类告诉我，人是不会和自己的仇人在一起的，也不喜欢夫妻之间有秘密隐瞒着。

你做了什么？

我不小心害死了她重要的家人……咦，是家人吗？这个词汇是这样说的吧？您要看看我保留下来的痕迹吗？我保证这些东西仍然维持着死亡前的状态，我尝试把他们变回来，可是怎么也没办法复原，我明明是按照原本的外在捏出来的呀……我想着或许已经成功了呢，就把他们放回了人群，然而人们看见他们却只会尖叫着、呕吐着，绝不承认这是他们的同类。后来我只能把他们回收到自己的身体里，再抹掉了目击者的记忆。

我认为我处理得很完美。

马里斯比利说我没有理解人类的内在。

可人类的内在究竟是怎么组成的呢？我向他询问这个问题，他却回答说：“很遗憾，我也是一知半解哦，你只要继续在这个社会中生活下去就会找到答案。”

这就是你会对她产生特殊感情的原因吗？

我听说人类的小孩子都会做类似的梦——觉得天上的星星很漂亮，所以想把星星摘下来收进自己的手里。

她就像是那颗很漂亮的星星。

我可以站在那颗星星旁边，但我不敢向她伸出手。

为什么不敢？

？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神父。

真相是掩盖不住的，先生，即使一时遗忘了当时的记忆，身体也会很顺其自然地想起当时的感受……懵懂无知的“生命”，是谁把你从主的身边召至这纷纷扰扰的尘世？

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特别的，你有做什么事情去弥补自己的过错吗？

我对人类那个可以复原生命的职业很感兴趣哦！所以我去考了试，好奇怪，记住那些东西明明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呢？我在马里斯比利的实验室里见到了那个孩子，她和我一样，我想根源的性质是差不多的。我为了她——纯白无瑕的玛修——去做那个职业，是叫医生吧？

不止是为了她，我的手也复原（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他们在感谢我，和那时是不一样的，我的胸腔里涌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它和我在见到那心爱的姑娘时所涌现出来的东西有着相似的性质。

可是，在这种时刻，我的胸腔里，它或许可以被称为心，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

我犯了错，我或许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根据单位的指派，正好由我来负责照顾她，这给了我很多可以接近她的机会。她养了些很普通的动物们，都是些很可爱的家伙们哦！

对不起，好像跑题了。

所以我一边苦恼着如何说出那些事情，一边尽心尽力地关照着她的日常生活，让她能过得更舒适些。

你至少做了些事情，不是吗？不如就这样一点一点摸索着人类的本质，寻找将她的家人复原的方法，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这样啊，谢谢您，神父先生，我想我明白了一些。

愿你渡过美好的一天，我祝福曾经在虚无的王座上微笑着看向众生的你，哈利路亚。

??观星者家族的阴霾

神父，早上好，希望这没有打扰到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最近总是在做梦，那些梦境里充斥着可怖而冰冷的黑暗，没人能听见我的呼救声。我梦见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异，可等我醒过来，发现这是真的。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我和父亲说了这事，但他对此却轻描淡写地表示：“没关系的，玛丽，这是正常现象，过段时间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太害怕了，又很焦虑，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下属又失踪了，就连我比较关注的一个学生也退了学。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去了那名下属的住所，发现了他掉在地上的一本笔记，那上面只记录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但至少，我对他经历的情绪变化却是感同身受的。

他到底怎么样了呢？

还有那个我比较关注的学生，她以前是个非常好的人，我觉得她像是太阳。

我去她家里看望了最近的她……看到她能那么精神，我的心至少得到了一丝宽慰，就算退了学，她仍然在认真地生活着——是那些宠物抚平了她的内心伤痛吗？

没去警局报警吗？我是说女士你那位下属的失踪问题。

他们根本不管……毕竟他平时就神出鬼没的，身边又没几个亲近的人。

怎么办呢？难道他就要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难道“我”就要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神父……我好害怕自己就这么变成了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连精神、灵魂、人格也异化成了别的东西。我……我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我还没有得到认可，我不想就这么消失。

接受你自己。

欸？

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接受你自己。

我自己……？

是的，那也是你自己，向着虚无前进的你，成为统治■■之物。你没有消失，你将走向家族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