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教授送给我的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一本相册。
“那我要把以前的佛劳洛斯的影像也放进去!”
“不,那种事情还是算了,你这混蛋胆量真是见长啊……”
这时怖军和卫宫已经把圣诞晚宴的主菜搬上来了。吃饭的时候,立香感慨了一句,简直就像是《最后的晚餐》啊。
结果被达·芬奇笑话,说,小立香现在坐的可是基督的位置哦。你要成为基督吗?
立香哈哈一笑:我是成不了基督啦!毕竟我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而且天上我也待不习惯,还是人间的吵吵闹闹适合我!
我只在乎生前的快活,至于死后如何,我就不去操心了!
席间,立香又谈起同学们邀请她去联谊会的事情,对此,马里斯比利倒是表现出了非凡的兴趣。
说我可以上。
奥尔加玛丽捏爆了手里的易拉罐。
“你要给U亲骗回来一个妈妈吗?”
“我觉得我可以欸,亲爱的,你还有财产吗?”
眼看这俩人的玩笑越开越没头,端着巨无霸汉堡的阿尔托莉雅紧急打断了这场致命玩笑。
晚饭吃到了十点半,大家才陆陆续续地离开,立香像只脚步轻便的野兽,回到了自己习惯居住的二楼卧室,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上楼前,玛修喊住了她。
“前辈最近过得开心吗?”
“开心,每一天都很充实,玛修你呢?”
“我也是一样,最近的三年时间里一直都在和圆桌骑士的各位进行世界旅行,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但我还有些话要对前辈说。”她扶了扶眼镜。
“我由衷地希望,前辈能获得作为普通人的幸福。”
像株英姿勃发的幼苗,扎根在毫无阴霾的人世的土地上,尽情地生长着。
立香笑着拥抱了从最初起就一直陪伴着她走完全部人理保障之路的亚从者。
无论如何都会的。
她说。
最后离开的是阿尼姆斯菲亚父女,罗玛尼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暂住的酒店,过两天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路上,这对老朋友聊起了一些以前的话题。
“看到你能这么精神,我也很高兴。那么,住在你家里的那位年轻女士近来身体状况如何?”马里斯比利问他。
“好多了。”提到这件事,罗玛尼的脸色阴沉下来。“当年她离开迦勒底的时候,按照我们的预计,她的寿命不会超过四十岁,你也清楚这个,奥尔加玛丽。”
“……唉,毕竟她受过那么多的伤。”
“蛇夫座先生一直有瞒着她往日常食物里添加药物……美杜莎的血,阿尔忒弥斯的神力,还有别的材料,总算把她的身体调剂回了该有的状态。”
“没想过她可能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吗。”
“不是可能,是一定啊,马里斯比利,那孩子和我不一样,对待什么东西都有一种勇猛无畏的姿态,甚至遗忘了对死亡的恐惧。就像她曾经在米克特兰接触过的另一位Beast Ⅰ,她靠着遗忘自身本该拥有的东西走到了现在。”
“把人类与生俱来、合该如此的东西还给她,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虽然这或许听上去和你的理念完全不同。”
“看来你也变得像普通人类一样牙尖嘴利了,罗玛尼……所罗门,我的Caster,此去一别,或许我们能再见面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了。这就是人类的缺憾啊。”
罗玛尼笑着否定了他的话:“这样就好,这才是人类最为美妙的地方,马里斯比利,正因为时间短暂,每一次的相遇与别离才会显得如此珍贵,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切事物都将迎来轮回与新生。”
回到家,罗玛尼听见盖提亚的房间里传出了细微的吵闹声,那大概是外放的音乐。
他觉得有些好笑。
“医生?不睡觉在这看着我干什么?”
“立香不也没睡吗。”
“我这是还有很多作业要完成啦,盖提亚那小子呢。”
“在打游戏,这孩子已经彻底变成沉迷于游戏的宅男了啊……看来哪天真得把他的网线掐了。”罗玛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讨厌马里斯比利那家伙吗。”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就是很好奇。”
“说不上讨厌不讨厌的。”立香只是笑笑。“归根结底,我没和他相处过,我进入迦勒底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在那之后也不过是从旁人的言论里、留下的记录中得到了只言片语。”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这个人的感情就像是他身上的颜色,淡得很难形容,如同一台标准化的高精尖机器,美丽得让人情不自禁地赞叹其构造精妙到如此地步。”
“当然,他之后的第二人生最好只是老老实实地做着天体科的君主,别想着再拿其他东西来追逐他的梦想了。”
电脑荧屏的惨白色光芒倒映在藤丸立香那无表情的年轻面庞上,竟复而显现出了一种冷酷坚硬的救世主神态。那是一双漠然的、无机质的金色眼睛……
罗玛尼理解了她话外的含义。
只要这重生的世界终有一日再度遭遇存续危机,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重新回到战场。
她是比他要更加强硬的弥赛亚,不会无视苦难,不会被无力感打倒,甚至通盘接受,自始至终走在苦行之路上的救赎者……
“立香。”
一想到这种事情,所罗门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紧了,他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不少。
“开玩笑的啦!”
年轻人转而又换上一副愉快的面孔。
“下次是不是该带个人过去给同学们看看……省得一有联谊会就老想着拉我过去。”
“正好我可以过去拜访一下,很有必要向你的同学询问你在学校的表现。”
“欸——医生你是我爸爸吗?”
“我没你这种会气死人的女儿。”
“那我还是去找佛劳洛斯吧!”
“嗯?”
“是……”
“不过医生啊,你还是快点回去睡觉比较好哦,注意休息。”
“放心,我马上就躺床上睡觉。”
关掉电脑,房间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立香安静地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放空大脑。
她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声音,许久,才出声道:“所以我的圣诞节礼物其实是圣诞老人本人吧。”
“果然还是闭上嘴的你会显得更可爱一些。”
“没办法嘛,不挖苦一下教授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人坐在了床铺的右边。
立香掀开被子:“我的被窝也准备好了。”
窸窸窣窣的轻微声音响起,像是有一大团猫钻了进来,暖呼呼的。
金毛绵羊脾气太臭(就连杜木兹那只货真价实的金绵羊也有着说话嘴巴太毒辣这种缺点),还是猫好。
(虽然后来被盖提亚翻旧账嘲笑道:我看佛劳洛斯也是不相上下啊。)
之后的交谈像是在说梦话,提及到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的三种人格时,雷夫问她,如何看待过去、现在、与未来。
立香最开始回答:“我不知道。”
雷夫低声笑道:“你一定知道。”
立香说道:“哇……好不讲理啊,教授。”
一般来说,答案应该是这样的,我不在乎过去,亦不在乎未来,人类有着过好当下的本能。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干涉过去或者未来的能力。
这么说倒也没错,佛劳洛斯。
总是想着改变过去要做什么呢?只要是人、只要是有着智慧、知性与理性的生物,就一定会犯错,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个世界避开唯一的、毁灭的结局,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会做。不会犯错的人类只会将一切引导至彻头彻尾的死灭,那样的尾声,你在异闻带已经见过了吧。
至于未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只在乎无数种可能性与我切实能够接触到的所有生命……好了,不许再谈这种需要耗费脑力的话题了。抱枕不许说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