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列国的君王俱各在自己阴宅的荣耀中安睡。惟独你被抛弃，不得入你的坟墓。

*

手术室的门开了，但藤丸立香不打算去询问具体的情况如何。导师只是拍了拍肩膀，问道：“很难接受吗？”

“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照理说，这样的事情我早就习惯了。”

“确实呢，你和我教过的其他学生都不一样，立香，你已经过于习惯死亡本身的存在，我倒觉得，能做医生这种职业，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认知到死亡这种概念，并把它当作与生俱来的常理，同时看重着所有生命的价值，你拿刀的时候，手不会发抖。”

“是因为已经切除过更大的病灶了吗？”

导师的眼睛直视着那丛年轻而古老的金色，似乎在某一瞬间看穿了她身上的两次因果。

“是啊，我们都尽力了，人力终究还是有着没法到达的极限。”

她笑了笑，这么说着。

“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吧？我先去干活了。”

“联谊会？不去，最近课这么多……哪有时间谈情说爱的。”刚刚结束实习工作，回来还有作业要写的立香顶着两个黑眼圈，朝室友不太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文件，然后关机，合上电脑。

准备安详地躺床上睡一会儿。

“就明天晚上的事情嘛，小立香，你这么靓丽的姑娘，又是个单身的，不去联谊会凑个热闹可惜了。”

“……说不去就是不去，不然我家里人又要念叨我了，而且我也说不上是单身。”

“欸——？！真的假的啊？？你啥时候结束的单身生活？我们可都没看见过你男朋友哦？”

“立香？立香？”

“睡着了啊……”

一觉睡到次日上午，因为要交作业，立香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随便一套就去找导师了。

正逢圣诞节，立香交完作业，跟导师说一声以后就放假回家了，虽说是假期，但还有不少东西要做，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还一个字都没有动……索性一起带回去。

“圣诞节快乐！”

罗玛尼戴着顶圣诞帽给她开了门，就连盖提亚的脑袋上也被强行套了顶帽子。

“好热闹啊，大家这是都来了？”

“完全没洗脸呢，藤丸立香。”

“我看上去那么邋遢吗？”

“那边是镜子，你可以自己去照照看。”盖提亚本想吐出更毒辣的话语，但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更委婉的说法。

几个小孩子从者正围着罗玛尼叽叽喳喳的。

“今年还会有圣诞老人吗？就像以往在迦勒底那样。”杰克问。

“有哦。”罗曼笑呵呵地回答。

“是哪位？”童谣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但罗曼只是给她们塞了几块太妃糖，把几个小家伙打发到那边玩去了。

“所以是哪位？”立香像没骨头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椅的把手上，身体往后滑，和盖提亚说着悄悄话。

“佛劳洛斯。”盖提亚回道。

“？”

“干什么那种表情？”他扭头望了一眼立香。

“好原教旨主义的圣诞老人啊。”

“你认真的吗？”

“毕竟那些年在迦勒底里什么样的圣诞老人都有嘛……让让，你去坐那边那把沙发椅吧，好累，让我再睡会儿。”

藤丸立香把小小的魔术式从沙发椅上挤了下去，往后一靠，脑袋一歪，睡着了。

盖提亚爬上她的膝盖，有些恼火地拍拍她的脸，没反应。结果被立香一把搂在怀里当成了抱枕，胳膊又搂得死紧，挣都挣不开。

那边正帮奥尔加玛丽挂圣诞星星的马里斯比利觉得这种场景很有意思。

“玛丽，那边那个照相机拿过来一下。”

“父亲你要做什么？”

奥尔加玛丽看着他轻车熟路地调试着相机参数，然后举起相机对准了那边的两个人。

玛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帮立香盖上了一条毛毯，朝几个声音有些大的小孩子做了嘘声的手势。

真是的，明明当初可以选择一个很轻松的大学专业嘛。看到睡死过去的立香，奥尔加玛丽摇摇头，不免想起最初遇见这傻姑娘时的状况。

“咻——”

一颗子弹几乎擦过马里斯比利的脸颊飞过去了。

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南美帮（特斯卡特利波卡自称的）在那边兴致勃勃地和人玩轮盘赌，有的神依旧打不准，可喜可贺。

魁札尔科亚特尔下一秒就给特斯卡特利波卡来了个锁喉技，朝马里斯比利露出个歉意的微笑：“抱歉呀，这家伙老毛病了。”

绝对不是怀疑先生你对我们家的御主不怀好意喔。

“呕呕……魁札尔……快点松手！”

“库库尔坎直拳——！”

“希望兄长能好好活下来、呢。”

“等会儿……再收拾你……蜂鸟。”

“父亲？”

“没关系，不被信任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真的在打呼噜了……”旅行者惊叹道。

金发碧眼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戳了下立香的脸庞，然后和立香怀里的人理修正式打了个招呼：“Aloha！”

像只金毛绵羊的盖提亚皱着脸，一言不发。

欧罗巴和几个希腊英灵正在给小孩子们分发糖果和新奇的小玩具。

几个酒蒙子在这种时候已经开喝了，划拳声特意压得小了些。

真亏这个笨蛋能在这种环境睡得这么安稳，盖提亚憋着一肚子气想到。

“统括局想要什么圣诞礼物？”佛劳洛斯在魔神柱频道里远程询问。

“你原来还记得我啊。”

“统括局你是在和我撒娇吗？小孩子的脾气可不能变得这么坏啊。不需要礼物吗？”

……不如说更像是普通的人类小孩了。

“少用那种恶心人的语气说话……礼物还是要的。”

盖提亚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给我一块草莓蛋糕吧。”

该死的佛劳洛斯，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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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醒了就快点起来。”

“不要。”立香咕哝了句。“这段日子忙得好久没回来了，让我好好感受一下体温吧。”

“你自己醒，还是我用点别的方法让你清醒，选吧。”

“小羊怎么学坏了……罗曼是不是最近没把你教育好啊。”立香不情不愿地多摸了两把羊毛，才把盖提亚放开。“不如和罗曼说，让你保持现状别长大就好了。”

“呜哇，立香你这句话听上去和神父说我要收养一个小男孩没什么区别。”

罗玛尼的声音在立香身后突然响起。

“睡饱了？”

“没有！”

好理直气壮。

“毕竟是难得可以聚一起的节日，我总在睡觉，这算怎么回事嘛。”

“喏，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喜欢戴着礼帽的绿叔叔笑眯眯地把一份礼物扔给了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