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是母亲,就应该知晓,孩子不会一直寄生在母亲的“子.宫”里。”
“母亲、知道、只是、没法放手……为什么、舍弃、为什么、不爱……”
“哎哎……都说了我不是这方面问题的专家,父母如何与孩子相处,这是至今为止全世界也没能彻底解决的难题。”但丁苦恼地挠了挠头。“为人父母想要守望孩子的未来是人之常情,但是——”
诗人那双灰色的眼睛蜕去了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呆傻神采,反而显出一丝直入内心的尖锐。
“人类有着某种无法克制的倾向,他们被各种各样的欲望与罪孽困扰着,这些欲望会成为人类的原动力,去创造繁盛至糜烂的文明,由此推动时代的前进。如果人类的面前出现了阻拦他们前进的存在……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排除阻拦。那时的孩子们需要天与地……于是,尊敬的母亲啊,您会成为承载孩子的天与地。”
“世界便有了光。”
但丁只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人类自古就有很多称赞天地之宏伟的文学作品,毋庸置疑,那些语句都是饱含爱意的。”
“……提亚马特?”
“如此狡猾的诡辩!”少女抱膝坐在椅子上低声抗议着。
“呵呵……吓死人了啦,我还以为你要生气了,看来这个理由有说服你。”但丁笑道。“更何况那个答案你心里早就有了吧,无非就是需要一个人从外界推一把。”
“刚才的派好吃吗?”
“很好吃。”
“茶水还是热乎的……下次做点披萨吧,请大家一起来吃。”
“……别加菠萝。”
“?”
“是挑食吗?”
“不是。但是真的请别往披萨里加菠萝。”
“那好吧。”
“有时间我也可以为你写一首诗。”但丁突然说道。
提亚马特愣了一秒,而后露出了微笑:“赞美诗吗?赞美母亲的爱?”
“也许是吧。”
但丁的措辞模棱两可。
“稍微低下头一些。”
但丁虽然疑惑,不过还是照做了。
提亚马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如同母亲在赞赏怜爱聪明的儿子。
“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的安慰……说起来我也有听过你的故事呢,某种意义上,你和我是一样的吧。”
诗人听出了提亚马特的话外之意:不再对“回归”抱有执念了吗?
时至今日,在过去支离破碎的流放岁月中未能返乡的但丁·阿利基埃里终于坦坦荡荡地做出了自己的回答:“这样就好了。”
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他曾经宣称过,一个共同的意大利是她所有儿女的最崇高的奋斗目标。
而在正确的、未来的人类历史里,意大利完成了统一,不再动荡。
就让他引用一下后辈彼特拉克的诗句来结束这场读书会谈话吧:
反暴虐的力量,将拿起枪,
战斗不会很长!
因为古人的勇气,
在意大利人的心中至今没有消亡。
至于他打算要为提亚马特所写的诗,届时请原谅他随性写下这般不像样的语句罢。
“起初,我们创造了神;其后,神与我们同行;最终,神成为了我们。”
——全文完——